“陛下,人性如此,行不通的。到時候州縣立不成,反而會傷了科舉制度。
微臣知道,陛下正值意氣風發的年紀,一心想要做出些成績。可有些政策已經有了成效,何必非要施行新政呢?
猶記得太宗皇帝在世時,有一次您提議由大唐子民遷徙邊疆,以穩固邊陲,太宗皇帝笑著反駁說,外族人內遷是施恩,大唐子民外遷是施暴,無罪怎能懲之?
不說貧瘠之地如何養活那麼多人口,單是讓人背井離鄉去草原大漠生活,便可引得民眾怨聲載道。
陛下,先帝說過,非仁政,恐傷社稷,如今亦是如此。陛下何不聽從臣等的意見,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
李善氣得不行,本來想著如果褚遂良肯幹些實事兒,就放過他,口舌上的爭執,他還能再忍忍,結果他現在懶政如此,還拿父皇壓他?!
他冷聲質問,在宏大的殿宇內,像是帶著金玉相擊之聲:
“臣等?除了你還有誰等?……來濟,韓瑗,你們也是如此想的麼?!”
來濟是中書令,韓瑗是侍中,三省六部,他們兩個各領一省,尚書省名義上皇帝為尚書令,實質上是由左右僕射為首,而褚遂良便是右僕射。
這一聲喚,算是把朝堂上三個宰相全亮了出來。
兩位聽詔出列,韓瑗先開了口:
“陛下……臣以為右僕射的話有理有據。”
來濟不知道是真的年紀大了,還是故意的,顫顫巍巍地,半天才說話:
“臣認為陛下和褚大人所說皆有各自道理,都是為大唐社稷考量,臣一時間……難以決斷。”
李善伸手按在了御案上,發出了一聲悶響,嚇得下頭官員一個齊哆嗦,怒道:
“朕不知道事情難做,用得著你們一個二個的細數?身為宰相,不知為國分憂,反而懶政怠惰,因循守舊!若是隨便說個政令就好施行,朕要你們有何用?”
他轉而凌厲地看向了褚遂良,鳳眸如寒星,在冕旒下閃動,質問道:
“褚遂良!聽說你在家宴上,抱怨朕不重用你,冷落你?”
褚遂良嚇得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看著高坐上的皇帝雙眼睜得老大,許久才悶悶出聲:
“臣沒有。”
這話聲音不大,可以說是心虛,也可以理解為委屈。
皇帝李善轉而看向了另外兩位宰相,高聲說:
“韓瑗,來濟,聽說你們也在宴會上,你們來說,他有沒有抱怨過。”
來濟先是嚇得跪在了地上,將要說話,李善便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垂眸看著案几上的奏章,慢悠悠地提醒道:
“想好了再說,朕能問,就說明出席宴會的人中,有人舉告。”
他沒提李義府,一來是為了保護李義府的名聲,二來也是為了詐一下,驗證事情是否真實。
畢竟宴會上人多,誰也不知道是誰告的密,為了自保,只能說實話。
這是他跟武柔商量出來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