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楓澈……”
“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啊!”
夜風吹過,捲起他的長髮,也帶走了他唇邊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偌大的營地,在三十餘位魔神帶兵離去後,顯得空曠而蕭索。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與遠處士兵巡邏的甲冑摩擦聲,交織成一片寂靜的喧囂。
阿加雷斯收回望向驅魔關的目光,轉而凝視著天空那輪皎潔的明月。
那是他的象徵。
他是魔族的月魔神。
也是那枚“真實之月”。
可這真實之下,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與義兄楓秀最大的分歧,從來都不是如何應對天譴之神。
在那件事上,他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真正的分歧,在於魔族的未來。
在於如何治理這片廣袤的土地,和統治這億萬的族人。
楓秀是純粹的逆天魔龍。
更是霸道無情的統治皇者!
血脈至上,強者為尊。
這是銘刻在他骨子裡的法則。
所以,在他的眼中,只有七十二柱魔神,以及那些擁有高等血脈的強族。
至於那些低等魔族,不過是戰爭中可以隨意消耗的炮灰,是維持統治的基石和工具。
更遑論那些在他看來,血脈汙穢,連低等魔族都不如的人魔混血。
可他阿加雷斯,不同。
一陣微風拂過,月光下的陰影輕輕晃動。
阿加雷斯緩緩抬起手,手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他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彷彿能透過它,看到血脈深處流淌的,那另一半滾燙而脆弱的血液。
一個足以顛覆他一切的秘密。
他,魔族第二柱,月魔神阿加雷斯,並非純血魔族。
他的身體裡,流淌著一半人類的血液。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在魔族,尤其是在魔神之中,混血是原罪。
是卑劣,是雜種,是永遠無法登上大雅之堂的恥辱。
若是這個秘密被揭穿,即便他擁有冠絕群倫的八十萬靈力,即便他是魔神皇之下第一人,他也將被迫放棄所有。
地位,榮耀,乃至生命。
但這與生俱來的血脈,也賜予了他不同的視角。
它讓他無法像楓秀那樣,純粹地以一個統治者的角度,冰冷地俯瞰眾生。
他能理解人類的堅韌與智慧。
更能洞悉魔族社會那看似強大,實則早已腐朽不堪的根基。
掠奪,殺戮,永無止境的戰爭……
這真的是魔族唯一的出路嗎?
他不相信。
他時常會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人類女子。
想起她臨終前,那雙溫柔而悲傷的眼睛。
他痛恨魔族對人類犯下的罪行,為母親的遭遇而心碎。
更為了那些和他一樣,生而為混血,卻在歧視與壓迫中掙扎求生的同類,感到深深的憤怒。
所以,他領導下的月魔族,是七十二魔神種族中,最開明,也最願意與人類進行交流的。
他更是在暗中,利用自己的權勢,悄然吸納、庇護著那些被遺棄、被追殺的人魔混血者。
月夜商會,便是這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是他意志的延伸,也是他希望的縮影。
阿加雷斯渴望改變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親手終結這持續了數千年的無謂戰爭。
可他是月魔神。
他是“真實之月”。
這份力量,賜予他洞悉真實的權能,卻也降下了最嚴酷的枷鎖。
他不能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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