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儀弟子的唱喏,青山觀的副掌門,一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道人,領著數位內門長老,飄然降臨。
這位副掌門姓趙,據說修為已達築基後期,是宗門內僅次於常年閉關的結丹老祖的實權人物之一。
他目光掃過全場,微微頷首,而後便在高臺正中的主位坐下。
今日天氣有些陰沉,厚厚的雲層壓在頭頂,使得廣場上的光線略顯黯淡。
趙副掌門似有所覺,眉頭微蹙。只見他並無多餘動作,只是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天空隨意一劃!
“嗤啦!”
一道無形的銳利劍氣沖天而起,剎那間,眾人頭頂那厚重的烏雲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廣場照得一片通明!
這一手“撥雲見日”的神通,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對靈力極致的掌控,引得在場不少修士暗自心驚,低聲讚歎。
這就是築基後期修士的威能,隨意一擊,便有改換天象之能。
隨著副掌門和諸位長老的到來,廣場上的氣氛也達到了一個頂點。
張師叔的十數位親傳弟子,按照入門先後,分左右兩列,站在高臺下方第一排,他們神情肅穆,眼中帶著對恩師的孺慕與不捨。
其後,則是數十位記名弟子,也各自按照身份地位,分列站好。
廣場兩側,則是張師叔龐大的血緣後輩,以及一些受邀前來的同道、好友,足有數百人之多,將整個廣場坐得滿滿當當。
羅宇在入口處,一邊維持秩序,一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又過片刻,吉時已到。
司儀弟子高聲宣佈:“恭請長春子張師叔登臺!”
樂聲響起,悠揚而肅穆。
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一位身形略顯佝僂,鬚髮皆白,面容卻依舊清癯的老者,緩緩從高臺後方走出。
他便是今日的主角,長春子,張玄清。
老者身上穿著一件樸素的青色道袍,雖已是風中殘燭,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與平和。
他走到高臺中央,對著副掌門和諸位長老微微稽首,又對著臺下的弟子、後輩們緩緩點頭。
趙副掌門起身,聲音溫和卻傳遍全場:“今日,是我青山觀德高望重的張玄清師兄,長春子道長,召開傳承大會之期。張師兄一生致力於宗門,授業解惑,功在千秋。其修為精深,品行高潔,乃我輩楷模……”
副掌門先是洋洋灑灑說了一篇讚頌張師叔功德的駢文,言辭懇切,情真意切。
待他說完,張師叔才顫巍巍地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諸位同門,諸位弟子,諸位後輩,以及遠道而來的道友們,老朽張玄清,有禮了。”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每一片區域都稍作停留,似要將所有人的面容都記在心裡。
“老朽自知大限將至,生機無多。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一是與諸君做最後的道別,交代一些未了之事。二者,也是想將我這一生對道的淺薄理解,與大家分享一二,希望能對後輩們有所啟發。”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我輩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長生,證的是大道。然,天道幽深,人力有時而窮。回首我這三百餘載修行路,從一懵懂少年,偶得仙緣,拜入青山,歷經練氣、築基,終究也未能窺得金丹大道,憾甚,憾甚!”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悵然,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在我看來,人生於世,本就有高下之別,資質之差。此乃天定,非人力可強求。先祖有云:‘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何解?”
張師叔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天道迴圈,如四季更迭,雨露滋養萬物,力求一種平衡。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多者損之,少者益之,此乃天道之公。”
“然人之道,往往是強者愈強,弱者愈弱。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於修行亦然,天資卓越者,資源傾斜,進步神速;靈根駁雜者,舉步維艱,寸功難立。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現實。”
“我輩修仙,便是要在這種‘人之道’的現實中,去體悟那一絲‘天之道’的可能。所謂‘補不足’,不僅僅是彌補自身資質的不足,更是要彌補心性的不足,認知的不足。
修仙之路,靈根、悟性、機緣、心志,缺一不可。靈根天定,難以更改,然悟性可靠勤學深思提升,機緣可憑廣結善緣爭取,心志可於艱難困苦中磨礪。”
他一番話說得深入淺出,臺下許多修士都露出沉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