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於江湖勢力避開錦衣衛與東廠等朝廷機構的監視。
二來宣武門乃是南方商旅入京的主要通道。
周邊的客棧,各省的會館都在那邊,人口流動大。
久而久之,聚集的三教九流,形成了天橋武行、地下黑市等特色產業。
宣武門外倒成了京城周邊,江湖情報交換與勢力角逐的“法外之地”。
林震南入京後,選擇的福威鏢局新地址,正是在此處。
“眼下這宣武門外,有四種人。
“一是各地來京營商的商賈,多住在會館內,各省會館也都有同鄉武師護衛,尋常人不敢招惹。
“咱們閩粵會館也在那邊,咱總鏢頭到了京城後,也入了會館,多少可以得些關照。
“第二種是跑江湖賣把式的市井戲班,都在宣武門附近的天橋落腳。
“天橋武行可是跑江湖的人來京,必去的一處地點。
“三是專做風媒情報生意的掮客,那些人也在天橋那片幹買賣。
“最後一種便是咱們這樣的鏢行,護鏢押鏢,本就是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生意。
“宣武門正是扎堆的地方。”
入城之後,崔鏢頭情緒上似是放鬆了很多。
介紹起大家隨著林震南至京城後的一些情況。
羅橫看著他的樣子,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測。
看來青城派,或者在衡陽城時,得知福威鏢局有辟邪劍譜,如木高峰那樣的武林中人。
並沒有放棄念想。
林震南這段時間在京城,只怕過的並不安生。
幾人是從崇文門入的城。
經正陽門前的棋盤街,過正陽門前商販聚集的廣場。
打六部衙門前過去,再透過刻著“後悔遲”三字的宣武門,便算是到了地頭。
青磚灰瓦的院牆,高約摸一丈有餘。
牆頭覆著防雨的筒瓦,簷角已有些風化剝落,正門是兩扇包鐵的榆木門扇。
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福威鏢局”匾額,應該是從福州帶過來的。
漆色尚新,配上週邊幾道滲著雨水洇出的暗痕,顯得有些突兀。
門前三級石階邊的便道上,車轍痕跡已生出苔蘚。
院牆西側緊鄰的是前街商鋪的後倉,東面則是條老舊的衚衕。
來往的腳伕挑著貨擔,自衚衕中進出,裡面應該也是貨場倉庫。
越過院牆,能見一株葉片凋零的老槐樹,枝椏已經探出牆外。
剩下稀疏的黃葉隨風簌簌,偶爾飄下幾片,順著風打著旋兒。
大門敞開,門廊上卻無看守。
跟著崔鏢頭等人進入大門。
迎面一面照壁上,已經有些褪色的硃砂繪著鍾馗像。
兩側抄手遊廊通向練武場。
地面鋪著青石板,邊上一具裂開的木人樁,角落兵器架上,只有幾條木棍與長槍。
槍頭鏽成了褐色,正廳前的旗杆光禿禿的,再不見當初福州總號那面獵獵作響的鏢旗。
林平之腳步匆匆,便往院裡奔去,雙眼已止不住有些泛紅。
他為人本就聰敏,見此情形,哪裡還不明白。
爹孃在信中對他報喜不報憂。
福威鏢局搬來京城後,處境並沒有他們所說的那般好。
羅橫默默嘆了口氣,與小師姐交換了個眼神,邁步跟上。
當初在福州時,自己的能力有限,只能臨時想到一個投靠織造局太監的主意。
如今想來,自己還是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眼下福威鏢局若想東山再起,前路道阻且長啊……
“平兒……你們怎麼來了?”
這棟院子可沒有福州總號那般前後數重大院的氣派。
只三進房屋,身在後堂的王夫人,聽到前面的動靜,出來檢視。
見到林平之後,大為詫異:“這孩子……怎麼也不提前捎封信過來。
“這一路上辛苦了吧……”
林平之此時眼中淚水再也止不住,沿著臉頰淌下來。
“母親……!”一伏身便跪到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連忙上前攙扶:“快快起來,不過是分別數月,怎麼與娘還生分了?”
林平之依言起身。
又問道:“我爹呢?”
王夫人先是對嶽靈珊與羅橫點頭示意。
口中回著:“也不知你們今日要來,你爹一早便去了會館那邊拜會龔會長……”
這位龔會長,應該就是龔用卿,福建懷安縣人。
嘉靖五年的狀元郎,如今在翰林院修撰,兼任經筵講官,為皇帝講解經史。
算是閩粵兩地,在朝地位最高者。
若是林震南能借同鄉的關係,投到這位龔大人門下。
福威鏢局在京城的生意倒也能順利展開。
不過在羅橫想來,這事兒也說不上是好是壞。
一來那些文官連武將都瞧不上,更何況是福威鏢局這種江湖勢力。
二來羅橫記憶中,有一些關於這位龔大人的資料。
其之後幾年,會因為與嚴嵩不合,被打發去了南京國子監當祭酒,整頓學風去了。
之後更是直接稱病歸鄉。
在眼下這個嚴嵩尚未發跡,還在南京坐冷板凳的時間點。
就算林震南真巴結上他的關係。
等嚴嵩上位後,福威鏢局可能比現在還難。
到時候就真無法在京城立足了。
王夫人本想派人去尋林震南。
叫羅橫勸住,畢竟是出去辦事,自己等人也沒有什麼急事。
稍等一等也沒有干係。
只是沒想到,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吃完晚飯後小半個時辰。
林震南才被幾名年輕的趟子手架回來。
喝得酩酊大醉,自然也無法再說什麼話。
“怎麼喝成這樣?”王夫人一邊招呼著幾人抬著林震南迴屋,一邊埋怨的問著。
“老爺今日在龔家的門房裡,枯坐了大半日,午飯都沒有吃。
“到了下午,方有個龔家的管事露面,老爺在酒樓宴請那位龔管事。
“我們都是在外間,也沒資格作陪,出來的時候便醉成這樣子了……”
有趟子手回話。
羅橫蹙眉問道:“龔家那位管事呢?也醉了?”
那趟子手搖頭:“那倒沒有,我瞧著沒喝多少的樣子,走的時候還自己騎的馬……”
羅橫心下了然,看來林震南這趟拉關係,是碰壁了。
與小師姐回到客房中。
照例先給小師姐渡氣活血,一切完畢。
輕輕擁著小師姐,感受著懷中軟糯溫香的身子。
來到京城後,那股異樣的煩躁漸漸平息。
“如今看來,林伯父在京城局面尚未開啟,咱們是不是另尋地方?”
嶽靈珊一手扶著羅橫的手臂,臉貼在他的肩頭,柔聲問著。
“等明日與他談談再說吧,其實要開啟鏢局的生意倒是不難。
“難的是似青城派那樣,對林家辟邪劍法不死心的江湖人。”
嶽靈珊微微抬起頭:“你是不是想幫平之?”
羅橫低頭,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啄了下。
輕笑道:“還記得咱們在保定時,遇到的那位嚴公子麼?”
“當然記得。”嶽靈珊點頭,“可你不是說,他爹還在南京當官麼?找他有用?”
羅橫略作思量,笑道:“官場之上,燒冷灶可是收益最高的投資。”
嶽靈珊嘆道:“也沒想到,便是林伯父那樣的商場老手,換了個地方也如此的艱難。
“我爹之前回華山時,還常常說起,江湖上如他那樣擅經營的人不多。
“我們華山要是有那樣的人才,也就不用發愁錢財了呢。”
羅橫心中微動,若是把林震南拉入華山,當一個專門管理商業經營的大總管如何?
林震南之所以有眼下的落魄景象,不過是他沒放棄重振鏢局的念頭。
若是放棄經營鏢局,憑林家三代人攢下的財富。
到哪裡他都能做個富家翁!
若是能勸他放棄經營鏢局,入華山當個大總管卻也不錯。
不過這個也得等明日與林震南當面談才能定下。
畢竟福威鏢局是林家的祖業,林震南是有執念的。
勸他放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與小師姐耳鬢廝磨了許久。
初至京城,陌生地方。
小師姐終是有些放不開。
最後還是把羅橫給攆了出來,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羅橫起床洗漱後。
有下人來報,林震南夫婦有請。
羅橫隨著對方入了後堂。
方一進門,迎面就見神色還有些萎靡的林震南,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