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勢暫時止了,畢竟徐道覆、許允之的兵,並不真是長生人,還是要吃飯休息的,就見遠處,炊煙陣陣。
薛安民突然道:“賊軍未立營寨,反是伐木製做器具,或會趁夜強攻。”
“不錯!”
薛銀瓶點頭道:“徐道覆雖名不顯,卻非無能之輩,倘若今夜不急攻,或會人心浮動,到了明日白天,只怕士氣就散了。”
眾人表示理解。
主要是賊軍死的太多,而這些人,都是義興各家豪強的部曲僮僕。
人家追隨你徐道覆作反,可不是衝著長生人來的,而是見你勢大,又痛恨朝廷不公,才加入你的隊伍。
可你倒好,損失這麼多人手,這是拿別家的崽不當孩子啊。
故而只能無止歇的戰鬥,不讓人有思考的機會,如果閒下來,未免會胡思亂想。
這是烏合之眾的典型特徵,擅打順風仗,一俟戰事不利,就會從內部分崩離析。
“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
王愔之笑道:“或能於一兩天內,擊潰徐道覆,收編其眾,然後我親自領軍去救援山陰,還望各家聚集精銳敢戰之士隨我同往。”
“哦?”
隨王愔之登上城頭的幾家郎主轉動著眼珠子,隱現振奮之色。
山陰那對夫妻,是琅玡王氏與陳郡謝氏最傑出的人物,百倍貴重於禇爽,這要是結下善緣,即便輕描淡寫道一聲謝,也受益無窮。
如今這世道,沒人是傻子,江東烽煙處處,誰都知道,大晉完了,必然豪雄四起,逐鹿天下。
現在的高門顯貴,最初不也是小小的地方豪強?
陳郡謝氏,在前晉時,不過次等士族,可南渡之後,憑著謝鯤謝尚父子裝瘋賣傻,服散談玄,漸漸成長為與琅玡王氏、太原王氏並肩的高門顯貴。
龍亢桓氏,刑家出身,要不是枋頭之敗,桓溫差點就篡了晉家江山。
其餘穎川庾氏、廬江何氏、高平郗氏,在永嘉年間,屬實算不得什麼高門大族,可南渡之後,都有過高光時刻。
另有曾顯赫一時的河東裴氏、泰山羊氏,今何在?
誰不想在亂世中建功立業?
尤其是長城錢氏與義興周氏,當初隨隨便便就能拉出萬餘部曲,無非是天時不至罷了。
好在天時來了。
他們這些陽羨豪強已經上了王愔之的船,王愔之又展示出能力,自然不會想著跳船,只望能跟隨王愔之一路走下去,封候拜將,振作門楣。
“但憑督帥吩咐!”
幾家郎主相視一眼,紛紛拱手施禮,把姿態放的很低。
王愔之又指著城下,向薛安民笑道:“如今天下大亂,薛兄不曾參與,莫不憾之?”
這何止是憾之,簡直是讓薛安民血脈賁張,熱血沸騰!
汾陰薛氏強則強矣,但吃虧在兵力少,多數時候以守勢為主,挺憋屈的,而眼下的江東,才是真正的大爭之世啊。
哪個熱血男兒不願參與其中?
薛安民也現出掙扎之色,再銳目一掃,薛銀瓶、薛安邦、薛雀兒、薛根等一眾薛氏子弟,均是目炯炯地看著他。
好半晌,吸了口氣道:“終究是故土難離,郎主(薛強)與堂兄(薛安都)的日子不好過,與郎君之約期滿,還是要回歸故里的。
不過我這些弟弟妹妹,若願意留下,便留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