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的衝撞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一道數丈高的水牆沖天而起。
反作用力與奔湧的浪潮把兩船迅速拉開,但北府軍在巨大的顛簸中,弓箭手還在射箭,水手也瞅準時機,把一道道勾索擲去。
十餘條勾索同時發力,兩船再次靠近。
“砰!砰!”兩聲巨響。
拍杆重重擊打上敵船,木屑紛飛,伴著血漿殘肢向四面八方拋散。
甲板被血水染的通紅,船舷憑空出現兩個大洞,海水沿著大洞倒湧進來,船身迅速傾斜。
又一艘北府鬥艦趁機繞到另一側,拍杆跟著擊打。
又是兩下巨響,那一面也被打出了兩個大洞,北府軍兩艘戰艦同時倒劃大槳,以最快的速度脫離。
而這條船猛的向下一頓之後,就原地打起了旋,洶湧的浪花把海水拍入船倉,旋轉越發加速,又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水聲響動,整條船轟然傾覆!
船底翻上海面,水花噴濺中,一個巨大的漩渦張開了獰猙的大嘴,貪婪的吞噬著水面上的任何物體!
掙扎哀嚎的軍卒、已經死透的屍體、碎木板,弓箭、長矛等等,全被它吞了進去。
這漩渦仿如一個無底洞,吞吃了那麼多東西,似乎還未撐飽,仍在一點點的把船隻緩緩拽向深處。
又是轟隆隆一陣巨響,船隻從中間斷為了兩截,一陣數丈高的巨浪落下之後,除了翻滾的波濤,海面的一切,連帶漩渦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通常來說,沿海討生活的多多少少通些水性,如是夏季,水性好的或會心存僥倖,這裡距海岸線不太遠,只有三四十里,有游回岸上的可能,如今卻是初冬時節,落海里只能凍死!
劉裕滿面豪邁,望向對面追來的割鹿軍水軍,他似乎看到了王愔之,目中又多出了一抹自傲之色。
兩艘鬥艦一次配合,就擊沉孫恩一條船。
這是一次完美的示威,展示出北府軍作為老牌軍事存在的強大力量。
換了你,行嗎?
“不過如此!”
蘇荃不屑的輕笑一聲:“也就是欺負孫恩沒有孫軍戰艦罷了,督帥,孫絕不會束手就擒,咱們兜過去,佔據上風口,僕等招降相熟的老賊,料北府軍不敢北遁。”
“好!”
王愔之張望了一番,很快就明白了蘇荃的意思。
搶佔上風口,他搶不過北府軍,但是北府軍正在和孫恩軍交戰,如果北遁的話,孫恩就跑了,只能捏著鼻子將上風口拱手相讓。
於是點頭道:“全軍收束陣形,向北移動!”
一道道旗號打出。
艦隊本是雁行,隨著旗號與鼓聲,開始變陣為長蛇陣,也就是縱隊行船。
船帆是葦蓆製成,在持續偏北大風的吹拂下,艱難的轉向,發出喀吱吱的磨擦聲,纜繩也如棍子般甩來甩去。
底下的大力水手,均是精赤上身,齊聲呼喝號子,緊緊拽動纜繩。
船上的官兵,每一個都不披甲。
在海上行船,與江上完全不同。
大江上,水道狀況、水流緩急、流量大小、水深高低皆關乎水戰成敗。
孫權曾以‘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喝令曹操退軍。
雲長水軍也曾借漢水暴漲擒于禁,斬龐德,乘船立圍,困曹仁於樊城。
但在海上,這些統統不存在,最重要的只有兩點,一是辨別方向,二是認明海流。
不過無論是海戰還是江戰,搶佔上風口都至關重要。
不僅可加速行船,衝撞敵陣或投擲戈矛均威力倍增,尤其火攻中風向至關重要。
當然,若遇暴風,則不可出戰,船隻極易失控被刮向敵陣。
所謂暴風,並不完全是風速大,更多的是指突然颳起風向不明的亂風。
歷史上的何無忌就是這麼死的,戰著戰著,船突然被颳去了桓玄那邊,陷入重圍,力戰而死,這可真是衝撞了太歲。
而水戰動輒舟楫數千,稍有不慎便引發混亂,因此,軍士、船工、舵手須分工明確,各就其位。
戰船行進排程須有嚴格規定管理。
檑鼓一通,吏士皆嚴。
再通,伍什皆就船整持櫓棹,軍士各持兵器就船,各當其所,幢帆旗鼓各隨將所載船。
鼓三通鳴,大小戰船以次發,左不得至右,右不得至左,前後不得易,違令者斬。
水軍的戰法也只有三種。
其一為戰船衝撞,利用已方堅船衝擊敵舟要害部位,如劃過舷側斷其長楫,衝撞船尾破其舵室,或攔腰撞其鬥樓,毀其弩窗、矛穴,使敵船喪失部分戰力。
其二當狹路相交,舟楫相逢時,須以樓船士跳幫接舷作戰。
其三:火攻,然火攻不可輕用,須與天時地利緊密結合起來,否則,攻敵不成反致燃及自身。
“將軍,王愔之的船隊向北方兜去!”
劉裕座船上,桅杆上的瞭望哨向下探頭大呼。
“爾母!”
劉裕大怒!
王愔之搶佔了上風口,就對北府軍有了相當大的戰術優勢。
“不如與王賊拼了,下回再去剿滅孫恩!”
諸葛長民也是怒不可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