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川天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寧陽已經離開了。”
走了?
就這麼走了?
驚愕的聲音此起彼伏,其中,寒雪閣閣主漆憶香的反應最為激烈。
她往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急切:“他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隨意地離開了?”
在她看來,一位新晉天人,難道不應該在宗門內穩定境界,接受眾人的朝拜與請教嗎?
這般悄無聲息地離去,算怎麼回事?
然而,沒有人附和她的話。
其餘閣主,包括剛才同樣急切的柯夜,都沉默了。
他們心中雖然同樣失落,但也清楚,作為天人,一位與總閣主平起平坐的存在,他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根本無需向任何人報備。
他當然可以隨意離開。
眾人都能理解漆憶香的心情。
作為七位閣主中年紀最大的一位,她的壽元已經所剩無幾。
半步天人便是她的極限,眼看坐化之日越來越近,寧陽的出現,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一縷曙光。
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得到指點,抓住那最後一絲突破的希望。
浩川天人並不知道寧陽在殿外對遊員和明書澤的那番指點,自然也無法完全理解漆憶香此刻近乎失態的舉動。
他只是微微皺眉,覺得眾人有些喧譁。
“都散了吧。”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回石殿,厚重的大門緩緩關閉,隔絕所有人的視線。
眾閣主面面相覷,最終各自散去。
漆憶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同僚們一個個離去的背影,眼神黯淡。
但當她看到遊員離去的方向時,快步跟了上去。
……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瑰麗的橘紅色。
一座名為匯川的城池,正沐浴在暮色之中。
此城不算雄偉,但地理位置卻極為重要,數條寬闊的官道在此交匯,南可通往皇朝邊境,北可直達天衍都城,是名副其實的交通要衝。
此時此刻。
城內的悅來客棧,迎來了位特殊的客人。
寧陽一襲白衣,緩步走入客棧大堂。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愣了一下,才趕忙迎上來。
寧陽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
那錢袋的樣式有些陳舊,甚至帶著幾分孩童的稚氣,正是他九歲那年入劍閣時,身上帶的唯一物品。
他從中取出一塊銀錠,放在櫃檯上。
“一間上房,安靜些的。”
“好嘞!天字四號房,後院最裡邊,包您滿意!”
掌櫃的眼疾手快地收下銀子,臉上笑開了花。
在店小二的引領下,寧陽來到房間。
他關上門,並沒有急著休息,而是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杯尚有餘溫的茶水。
從他進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般跟隨著他。
對方的斂息之術還算不錯,尋常的武者或許難以察覺,但在他這位天人面前,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
寧陽端起茶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那些人會來的。
……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窗外,三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屋簷上。
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取出根細長的竹管,捅破窗戶紙,將一縷無色無味的迷煙,緩緩吹入房中。
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這種特製的迷煙,就算是先天武者,聞之也會在三息之內昏睡過去。
三人靜靜地等待了十餘息,估摸著裡面的人早已睡死過去,才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
然而,窗戶開啟的瞬間,三人臉上的得意笑容,驟然凝固。
只見房間內,燭火通明。
寧陽安然坐在桌邊。
一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輕輕叩擊著桌面。
他微微歪著頭,深不見底的眸子,正帶著玩味,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他們。
茶杯中,熱氣嫋嫋,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