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祝宇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寧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來是你。”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盆冷水,澆在祝宇燃燒的怒火上,讓他所有的激動都僵在臉上。
他看著寧陽那副“我終於想起來了”的表情,只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到極致。
他準備的滿腹質問與控訴,卻被對方輕描淡寫的“原來是你”給徹底擊潰。
祝宇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臉上浮現出猙獰的冷笑:“看來,你是想起來了。”
“很好,非常好,那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呢?是把你千刀萬剮,還是將你的神魂抽出,日夜用靈火灼燒?”
然而,面對他充滿殺意的威脅,寧陽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反而將目光投向亭外的湖面,語氣依舊平淡得不像話。
“四皇子殿下,如果你真的想報仇,早在你回到皇宮,恢復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經動手了。”
“你不會等到今天,更不會用這種方式見我。”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祝宇的臉上,說道:“所以,說吧,你費盡心機讓我來這裡,究竟有什麼事?”
祝宇臉上的獰笑,一點點地消失了。
他洩氣了。
寧陽說得沒錯。
他就像被徹底看穿所有偽裝的孩子,在對方面前無所遁形。
他回到皇宮後,確實想過報仇。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作為不受寵的皇子,在龐大的皇宮中,根本無足輕重。
於是,他開始偽裝,開始隱忍。
他模仿著記憶中寧陽那種沉穩冷靜的行事風格,在皇宮中小心翼翼地經營,尋求著自己的地位。
畢竟當初他外出遊歷,也是打算結交,積蓄自己的力量。
現在,他成功了。
雖然暫時還比不上大皇兄和二皇兄。
但至少,他已經在這場儲君之爭中,有著一席之地。
可他沒想到,自己努力這麼多年。
到頭來,在寧陽面前,依舊是當年那個稚童。
他與寧陽之間的距離,似乎從未縮短過。
巨大的無力感,籠罩著祝宇。
他沉默良久,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要你幫我奪得儲君之位,只要你肯幫我,當年的事,我們可以一筆勾銷。”
“將來我若登基,你便是國師,地位僅在我一人之下!”
他丟擲自己能給出的,最大的籌碼。
寧陽聽完,卻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盤殘局之上,似乎對棋局的興趣,遠大於對“國師”的興趣。
他看著那黑白交錯的棋盤,忽然開口問道:“你會下棋?”
祝宇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那是自然。”
難道……
他不會下棋,想讓我教他?
以此來緩和氣氛,作為接受招攬的臺階?
祝宇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希望。
然而,寧陽接下來說的話,卻將他的幻想擊得粉碎。
寧陽伸出手指,輕輕撥動棋盤上的一枚黑子,毫無章法。
隨後,他淡淡說道:“過些時日,我會為你介紹一位新的棋手。”
此言一出。
祝宇便明白了。
這是拒絕。
“你……”
祝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滾。”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寧陽聞言,也不生氣,緩緩站起身,整理衣袍,轉身便向亭外走去,沒有絲毫的留戀。
就在寧陽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夜色中時。
祝宇那壓抑到極致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寧陽,你會後悔的!”
寧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
與此同時,在皇城某處不知名的陰暗密室中。
一面漆黑如墨的水鏡,正懸浮在半空。
水鏡中,葉雲軒的那位黑霧主人,正對著另一道同樣被黑霧籠罩,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用沙啞的聲音交談著。
“計劃,有變。”
“太素齋的真傳,比我們想象中更難對付。”
水鏡對面的身影,發出低沉的笑聲:“那個蠢貨,他的失敗,早在意料之中。”
黑霧主人冷哼一聲:“現在說那些已經沒用。”
“丹雲書院那邊,因為葉雲軒的死,已經亂成一團,是個機會。”
對面那人說道:“你的意思是?”
“你去想辦法,再添一把火。”
“我要讓寧陽和丹雲書院的矛盾,徹底激化,最好能逼得他們不死不休。”
黑霧主人的聲音變得愈發陰冷:“我需要看到他真正的實力,看到他所有的底牌。”
“遵命。”
對面的身影恭敬地回答道。
隨後,水鏡緩緩消散,密室,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