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跟在侍從身後,穿過長長的迴廊,走過幾座精緻的花園。
路上,他並未再開口詢問。
但那侍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開口,聲音謙恭地介紹道:“寧公子,我們現在要前往的地方,是聽雨小閣。”
“聽雨小閣?”寧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問道:“那是哪位皇子殿下的居所?”
侍從搖了搖頭,微笑道:“回公子,聽雨小閣不屬於任何一位皇子殿下。”
“那只是宮中一處無人居住的別院,平日裡,是供宮裡的人散心觀景的地方。”
不屬於任何皇子?
這倒是搞得越來越神秘了。
寧陽心中的疑惑更深。
他索性不再去想,既來之,則安之。
他放慢腳步,將注意力從目的地,轉移到沿途的風景上。
皇宮的景色,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就這樣以一種近乎散步觀景的姿態,不急不緩地走著。
很快,碧波盪漾的小湖出現在眼前。
湖心有座九曲橋,連線著一座雅緻的閣樓,想必那就是聽雨小閣了。
然而,侍從並未帶他走向閣樓,而是在湖邊停下,指向不遠處一座臨水而建的古亭,說道:“寧公子,您要見的皇子,就在亭中等您。”
“小的只能送到這裡了。”
說罷,侍從躬身行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下。
寧陽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座古亭結構簡單,四面透風。
隱約可見一張石桌,以及端坐於石桌旁的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他,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正安靜地凝視著桌上的物事,似乎看得極為出神,連寧陽的到來都未曾察覺。
寧陽邁開腳步,踏上通往古亭的青石小徑。
……
與此同時,亭中那人。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但他沒有回頭。
那人叫祝宇。
七寶皇朝的第四皇子。
是所有皇子中年紀最小,最不受人關注,甚至被許多人遺忘的一位。
也正是當初在太素齋,青憂打探到的那個,與寧陽有著舊怨的皇子。
在祝宇紛亂的思緒中。
寧陽走入亭中,極其自然地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兩人隔著一張石桌,四目相對。
石桌上,擺著一副尚未下完的圍棋。
黑白二子,在棋盤上廝殺正酣,形成犬牙交錯的複雜局面。
祝宇終於看清了寧陽的臉。
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正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探究,甚至……
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祝宇的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什麼情況?
他怎麼像是……在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難道他都忘了嗎?
這不可能!
祝宇不信邪地再次看去,寧陽的表情依舊是那樣的平靜無波,彷彿他祝宇,不過是這亭中的一景,與那石桌、棋盤並無不同。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祝宇心中壓抑的怒火,開始不受控制地升騰。
他終於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因為情緒的波動而顯得有些乾澀:“好久不見,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寧陽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緩緩移到那盤棋上,然後又移回來,語氣平淡地反問了一句,卻險些讓祝宇當場暴走。
“我們……見過面嗎?”
“你!”祝宇猛地從石凳上站起,雙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棋盤上的棋子被震得跳動起來。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寧陽。
壓抑多年的屈辱與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寧陽!你怎麼能忘了我!你怎麼敢忘了我!”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當初在藍田府!你假裝與我親近,與我稱兄道弟,我把你當成我唯一的朋友,我將你引為知己!”
“可你呢?你卻把我所有的錢財都騙光了!讓我身無分文,流落街頭!那是我祝宇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恥辱!”
聽到“藍田府”三個字。
寧陽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瀾。
記憶的碎片,從腦海深處緩緩浮現。
那還是很多年前,他尚在凡塵中掙扎求生,為尋找修行機緣,一路流浪到藍田府。
為了生存,他混進當地的一個幫派。
也就在那時,他碰到了一個自稱是微服私訪的皇子。
行事張揚,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幾天時間,就把當地大大小小的勢力都給得罪了個遍。
當時的祝宇,也就十歲的樣子,還沒怎麼開始修行,身邊也沒護衛跟著,被追著到處跑。
寧陽看他可憐,也看他礙眼,便設計了一番。
他先是幫祝宇擺平那些麻煩,然後順理成章地“取”走祝宇身上所有的錢財。
美其名曰,是幫他解決麻煩的報酬,以及……
改善他那糟糕性格的學費。
做完這一切,他便飄然離去,將那件小事拋之腦後。
沒想到,時隔多年,當年的那個熊孩子,竟然真是皇子,而且還坐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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