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的目光看向觀瀾臺。
二皇子祝濤正對他舉杯示意,臉上早已恢復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寧陽心中瞭然,點了點頭,跟隨著侍從,踏上通往觀瀾臺後方雅閣的路徑。
他所前往的,並非喧鬧的宴會核心,而是更為幽靜的山間古亭。
此地遠離人群,四周種著罕見的紫節香竹,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送來陣陣清雅安神的香氣。
寧陽抵達時,亭中已有兩人。
一位自然是此地的主人,二皇子祝濤。
他已換下那身蟒袍,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幾分皇子的威嚴,多了幾分文士的儒雅。
另一位,則是那位花吟風。
他正安靜地侍立在祝濤身後,手中把玩著柄摺扇,眼神平靜地落在寧陽身上。
“寧兄,請坐。”祝濤伸手示意,親自為寧陽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與竹香交融,沁人心脾。
“殿下客氣了。”
寧陽也不推辭,坦然落座。
“今日之事,倒是讓寧兄受驚了。”
祝濤放下茶壺,微笑道:“孤也沒想到,群英宴竟會混入宵小之輩,而且還是丹雲書院的弟子。”
寧陽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道:“殿下言重了,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修士的份內之事。”
祝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於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但孤有一事不明,還請寧兄解惑。”
“那葉雲軒隱藏得極好,聽聞他在丹雲書院數年,連書院的那些大儒都未曾看出半點端倪。”
“寧兄是如何一眼就認出,他便是魔修的?”
這個問題,也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寧陽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如實回答:“不瞞殿下,在此之前,我曾被他襲擊過。”
“當時他雖然以黑霧遮面,但在他遁走的前一刻,秘法不穩,讓我看到了他的真實相貌。”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既說明了他能認出葉雲軒的原因,也解釋了他為何會當場下殺手。
因為,兩人本就有仇。
祝濤聞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眼底的思索之色卻更濃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花吟風忽然上前一步,湊到祝濤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寧陽的耳力何等敏銳,即便對方刻意壓低聲音,也依舊能捕捉到“魔域”、“偷渡”、“內應”等零星的詞語。
祝濤的臉色,在聽完花吟風的耳語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揮手,讓花吟風退下。
他明白了。
近些年來,七寶皇朝境內時有修士被襲,一身精氣修為被吸乾的惡性事件發生。
所有人都以為,是那些從魔域裂縫中偷渡出來的魔修所為。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象的要複雜。
皇朝內部,已經有像葉雲軒那樣的修士,主動投靠魔道,成為潛伏在暗處的爪牙。
那些傢伙,比來自魔域的魔修更加可怕,更加防不勝防。
“寧兄。”祝濤的語氣變得無比誠懇,“你才成為太素齋真傳沒多少時日,便為我七寶皇朝揪出如此心腹大患。”
“也避免將來不知多少同道遭其毒手,此等功績,實乃為我皇朝立下大功!”
他站起身,對著寧陽鄭重地拱了拱手:“孤代表皇朝,謝過寧兄。”
“為了表彰寧兄的義舉,不知寧兄可有什麼需要?但凡孤能做到的,一定滿足。”
來了。
寧陽心中平靜如水。
他很清楚,這番恭維與獎賞的背後,是赤裸裸的招攬。
一旦他接受了這份獎賞,即便不說就此打上二皇子的烙印,至少,在其他皇子眼中,他已經站了隊。
日後,大皇子等人便很有可能針對他。
對於皇子間的儲君之爭,寧陽沒有半分興趣。
他來皇城,只為報仇與修行,不想被捲入這趟渾水。
寧陽剛要開口,尋個由頭婉拒。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璀璨的流光,撕裂天空,帶著強橫無匹的氣息,從天際盡頭飛來,精準地懸停在古亭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金甲、面容剛毅如刀削斧鑿的中年男子。
他氣息沉凝如山,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在場眾人帶來巨大的壓力。
祝濤的臉色一變,失聲道:“古統領?”
花吟風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顯然認出來人的身份。
古統領,七寶皇宮禁軍大統領,當代七寶王的絕對親信,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實力強橫無比。
古統領的目光在亭中一掃,最後落在寧陽身上,聲音洪亮如鍾。
“奉王上諭令,宣太素齋真傳弟子寧陽,即刻入宮覲見,就魔修葉雲軒一事,接受問詢。”
祝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父王竟然會親自下令,為了這點小事,召見寧陽。
但他幾乎也是瞬間就反應過來。
父王向來痴迷修行,不問朝政,若非有人在旁進言,絕不可能如此。
而能在這時候說動父王的,除了他那位權勢滔天的大哥,大皇子祝俞,還能有誰?
這是在公然截胡!
“古統領。”祝濤強壓下心中的不快,站起身道,“魔修之事,孤已問詢清楚,寧兄也已詳盡告知。”
“此事就不勞父王費心了,待宴會結束,孤自會向父王詳細稟報。”
他不想讓寧陽現在就去皇宮,只要寧陽與大皇子接觸,他今天所有的鋪墊,都將付諸東流。
然而,古統領只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手腕翻轉,一塊刻著古樸“七寶”二字的金色令牌出現在掌心。
“殿下,王令在此,末將也只是奉命行事。”
看到那塊令牌,祝濤所有的言語都被堵了回去。
那是七寶王的王令。
見令如見王親臨,他再不甘,也無法違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古統領落到寧陽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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