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這回,是堂堂正正,舉著國旗,去收咱自家的地盤,清理門戶。”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清晰地傳到岸邊。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爺。真是去挖寶。抓壞人。”
“聽聽。‘舉著國旗’、‘清理門戶’。這才是公家人的氣派。”
“那船看著就牢靠。還有槍。這回穩了。”
“大海兄弟這是要跟國家幹大事啊。”羨慕和敬畏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王大海身上。
王大海聽著,看著眼前凝聚著國家力量的鋼鐵巨輪。感受著羅三浮話裡那股沖天的豪氣,還有孫教授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賴。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衝腦門頂。
什麼孤身犯險的惶恐?早被衝得沒影了。
只剩下胸膛裡那股子與國家並肩、為國效力的沖天豪情。
那塊早換成漁網家用的金疙瘩?早拋到爪哇國去了。
心裡頭,就剩這份比金子還沉的信任。
“羅警督。孫教授。”王大海胸膛猛地一挺,腳跟下意識地一磕,像是要立正。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眼神卻像燒紅的炭,亮得灼人:“國家信得過我王大海這個打魚的,把這天大的擔子壓我肩上,是給我王大海臉上貼金。”
“管它是水深火熱,還是刀山火海,我王大海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站著撒尿的爺們兒。”
“為國護寶,為民除害,我王大海,絕不含糊。”
“好。”
不知誰帶頭吼了一嗓子,岸邊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大海。好樣的。”
“給咱瓊崖村長臉。”
“好。要的就是這股子英雄氣。”羅三浮眼中激賞更濃。
隨即,他那刀刻般的臉線條柔和下來,聲音也放輕了,像操心自家後輩:“大海啊,家裡頭,組織上都替你安排妥帖了。”
他輕輕一招手。
一個穿藍色工裝、戴眼鏡、透著股機靈勁兒的年輕人小跑過來。
“喏,這是縣海參養殖廠技術科的小陳,”羅三浮介紹,“周振邦廠長親自點的將。育苗的一把好手。”
“你不在家這段日子,小陳就紮根你們村,專門替你守著這片‘活水田’。”
“技術上的事兒,他全包圓。保管你這苗子長得又黑又壯實。耽誤不了集體的事,也短不了你自家的進項。”
他轉向小陳,叮囑道:“小陳,苗床水溫早晚得量。矽藻量盯緊點。拿不準的,立馬打電話回廠裡問老師傅。”
小陳靦腆地推推眼鏡,對王大海認真道:“大海哥,你放心。廠長下了死命令,這是政治任務。”
“我一定把這兒當自家自留地一樣伺候,絕不讓你這心血白費。”
“聽見沒?廠裡派人來幫大海看田了。”
“嘖嘖,大海兄弟這回可真是出息了,這待遇,沒得說。”
羅三浮緊接著又撂下一顆定心丸,語氣和善自然:
“還有你爹那條腿,老寒毛病了。”
“縣醫院最好的骨科專家,跟著巡迴醫療隊,下週準到咱公社。”
“我親自跟衛生局老張打的招呼。你爹的名兒,排頭一個。”
“藥用最好的,別省。”
“錢?組織特批,全報。”
“你娘和秀蘭那邊,我們會安排人專門照看著。村裡民兵也加了巡邏,安全方面,放一百個心。”
“連大海爹看病的錢都管報?”
“國家這是真把大海當自己人啊。”
人群裡響起一片由衷的讚歎。
這番話,像碗滾燙的薑湯直灌進心窩裡,熨帖得王大海鼻子直髮酸。
國家不僅給了天大的信任,更把他心尖尖上的牽掛,拾掇得週週全全。
這份細到頭髮絲兒的關懷,比一萬句口號都暖人心肺。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用力眨巴掉眼底那點溼意:
“羅警督。孫教授。小陳兄弟。謝了。”
“家裡有你們,我王大海,一百個放心。”
“容我一晚上。跟家裡頭交代明白。”
“明早,我王大海,準時報到。”
“好。”羅三浮重重一點頭,大手又在他肩頭結結實實拍了兩下。
“跟你爹孃、秀蘭說。你王大海是去參加國家頂頂重要的海洋勘探大專案。”
“具體幹啥?保密。但光榮。”
“讓全村老少爺們兒都知道。你王大海,是給國家辦事去了。是條響噹噹的好漢。”
“好。大海。為國家爭光。”
“咱瓊崖村也出人物了。”
“大海兄弟,平安回來。”
岸上,德順爺不知何時已拄著柺杖趕來,站在人群最前頭,滿臉的欣慰與驕傲,率先用力鼓起掌來。熱烈的掌聲和真誠的祝福,瞬間將小小的碼頭淹沒。
夕陽把王大海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沙灘上,也溫柔地包裹著那艘象徵著國家力量與拳拳關懷的“向陽紅09”。
平靜的“活水田”日子,暫時打了個盹兒。
但這一次,他懷揣著國家的重託,登上國產的鋼鐵巨輪,背靠著堅實的後盾,毅然撲向那片深藍。
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孤勇者”。
他是國家深海探秘與正義之師中,一把淬過火、開得了鎖的“鑰匙”。
深海巨槨的千年塵封,終將在獵獵紅旗的見證下,被這國產的鋼鐵與智慧,堂堂正正的當地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