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被王旭拉開條縫,秦嶼撐著傘站在門外,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臉上掛著溫潤得體的笑容,目光越過王旭的肩膀,精準地落在院內洛清漪身上:“清漪,雨大了,我不放心伯父的傷口,帶了點藥過來,方便進來嗎?”
那語氣,關切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院內剛剛被林遠“十萬神傘”點燃的熱血氛圍,像被這突如其來的雨絲澆上了一層薄霜。
洛清漪扶著父親的手臂微微一僵,下意識地看向林遠。
林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秦醫生有心了,請進。”
秦嶼這才收了傘,邁步進來,米白色的風衣下襬沾了些雨漬,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步履從容,目光在院內掃過,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洛長河額角的創可貼上,眉頭微蹙:“伯父,傷口看著不深,但還是要仔細處理,避免感染。”
他邊說邊從隨身攜帶的醫療包裡拿出消毒棉籤和藥膏,動作專業而自然。
洛清漪連忙道謝:“麻煩秦醫生了。”
她扶著父親坐下,配合秦嶼處理傷口,眼神卻有些飄忽,時不時瞥向站在廊下的林遠和蘇晚晴。
秦嶼動作輕柔地揭開創可貼,仔細檢查傷口,消毒上藥,手法嫻熟。
他一邊操作,一邊溫聲詢問洛長河的感覺,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洛清漪的細微反應和她投向林遠那邊的目光。
當他看到洛清漪又一次看向林遠時,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查地沉了沉。
“好了,這幾天注意別沾水,按時換藥就行。”
秦嶼處理好傷口,重新貼上乾淨的敷料,語氣溫和地對洛長河說。
他直起身,轉向洛清漪,笑容依舊溫煦:“清漪,你也受驚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也檢查一下?”
“不用了秦醫生,我沒事。”洛清漪連忙搖頭,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拉開了距離。
秦嶼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又恢復如常,自然地收回手:“沒事就好,不過驚嚇過度也容易引起身體不適,我帶了點安神的藥茶,你記得泡給伯父喝。”
他將一個精緻的小茶包放在桌上。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王旭眼珠子一轉,立刻笑嘻嘻地湊上來打圓場:“哎喲,秦醫生真是醫者仁心,服務到家,遠哥,您看秦醫生這服務態度,比五星級酒店管家還貼心,洛小姐,您和老爺子有福氣啊!”
他這話聽著是誇,細品卻有點陰陽怪氣。
林遠沒接話,目光平靜地看向秦嶼:“秦醫生費心了,洛師傅這邊已無大礙,我們還有些開幕式的細節要商議,秦醫生若沒有其他事,就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委婉又直接。
秦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轉向林遠,帶著一絲探究和隱隱的鋒芒:“林先生客氣了,清漪和伯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況且,非遺傳承,文化保護,也是關乎民生福祉的大事。我雖不才,也想略盡綿薄之力,不知林先生這‘十萬油紙傘’的宏偉計劃,是否需要些後勤醫療保障?畢竟,這麼多老師傅日夜趕工,身體也是要緊的。”
他這話,把自己擺在了關心非遺傳承和工匠健康的立場上,堵住了林遠直接趕人的路,還隱隱點出林遠可能“壓榨工匠”的潛在問題。
顧硯秋老爺子在一旁哼了一聲,沒說話,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顯然聽出了點門道。
沈星河撓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感覺氣氛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葉知微大師依舊安靜,只是捻著繡針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蘇晚晴站在林遠身側,清澈的目光落在秦嶼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彷彿沒聽出秦嶼話裡的機鋒:“秦醫生有心了,‘山河基金’的專案,後勤保障自有體系,不勞你費心了,工匠們的健康更是重中之重,已有專業團隊負責。”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直接將秦嶼的“好意”擋了回去。
秦嶼鏡片後的眼神銳利了一瞬,隨即又化作溫潤的笑意:“那就好。是我多慮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各位商議大事了。”
他轉向洛清漪,聲音放柔:“清漪,照顧好自己和伯父,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洛清漪低低應了一聲:“嗯,謝謝秦醫生。”
秦嶼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對眾人微微頷首,這才撐開傘,轉身走入門外連綿的雨幕中。
背影挺拔,卻莫名孤寂。
院門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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