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說拉起王旭就往外衝。
辦公室裡只剩下鐵手張一人。
他僵在原地,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滷煮肺頭湯,再看看門口消失的身影。
林遠他怎麼知道的?明明剛才在教室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甚至專門買了潤喉的滷煮湯……還輕描淡寫地就解決了自己這個老師急得上火的裝置危機?!他這算什麼?打一巴掌?還是……他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百忙之中還記得順手解決這些小麻煩?
鐵手張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種被無聲無息降維關懷的難堪感混雜著暖意,讓他心緒翻騰。
他盯著那碗“喉寶味”的滷煮湯,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默默地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溫潤濃郁的湯汁滑過乾澀發疼的喉嚨,帶來奇異的慰藉。
話說回來,手底下有個身價十個億學生……感覺倒還真不錯?
…………
下午一點五十分,實驗樓三層考場門口。
參加選拔的校內尖子生陸續到場,氣氛凝重。
鐵手張板著臉,站在考場門口,親自檢查准考證。
他只是仔細看,能發現他手裡拿著的保溫杯裡,隱約飄出滷煮的香氣。
林遠最後一個慢悠悠地走過來,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肩上斜挎著那個印著“江城一中”logo的普通書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張記滷煮”logo的保溫袋?
“林遠,你帶什麼什麼東西過來?除文具外一切物品上交!”
鐵手張眉頭一皺,習慣性地厲聲道,但聲音明顯比平時啞了幾分。
林遠抬了抬保溫袋,語氣自然:“早飯吃的滷煮,湯挺濃,裝點給晚晴送過去,考場暖氣足,不會涼。”
他頓了頓,看了眼鐵手張端著的保溫杯:“您不也喝著麼?張老頭家的滷煮湯,潤喉還行?”
鐵手張:“……”
他看著林遠手裡那個比他杯子顯眼得多的滷煮袋,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半晌才繃著臉,壓低聲音:“考完趕緊拿走!別影響別人!還有……”
他聲音更低了:“那頻譜儀……謝謝了。”
“不謝,舉手之勞。”林遠點點頭,把保溫袋放在門衛指定物品區。
路過鐵手張身邊時,他似是無意地說了一句:“張老師,嗓子好點的話,待會兒講題聲音可以大點。”
說完,轉身就走進了考場。
鐵手張站在原地,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緊。
他低頭看著杯口繚繞的熱氣,再抬眼看看林遠消失在考場走廊的背影,喉嚨裡哽著的那口鬱氣,似乎也隨著那股混合著滷煮味的溫暖氣息,無聲地消散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
語氣裡,早已沒有了那滔天的怒火,只剩下一種無可奈何的暖意。
考場內,林遠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神色平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
窗臺上放著的保溫袋裡,滷煮的香氣正隨著熱氣氤氳開一絲人間煙火。
門外的鐵手張深吸一口氣,擰開保溫杯,將最後一口溫熱的滷煮湯喝下,潤了潤喉嚨,也穩了穩心神,拿著試卷袋,挺直脊背,大步走進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