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維持著端杯的姿態,等待著那個必將石破天驚的名字或稱號。
雪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腔裡積壓的所有荒謬:
“其魂力波動……被幾位僥倖存活的星羅皇家魂師感知…判定為……”
他頓住了,彷彿接下來的字眼重若千鈞,連說出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六環?!”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的脆響。
雪清河手中那細膩溫潤的白瓷茶杯,杯壁之上,一道細若髮絲的裂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杯中澄澈的茶湯微微盪漾了一下,復又歸於平靜。
太子殿下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彷彿那裂痕只是光影的錯覺。
然而,只有千仞雪自己知道,就在那個“六環”二字入耳的瞬間,她體內洶湧的魂力是如何不受控制地激盪了一下,僅僅一絲洩露的餘波,便足以讓這凡俗瓷器不堪重負。
“六環…魂帝?”
“……”
雪清河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探究的興味,如同在討論一件值得玩味的奇聞軼事,“以魂帝之力,誅殺八環魂鬥羅?此事…未免過於離奇。”
“星羅方面可有更詳盡的線索?武魂?身份?動機?”
他緩緩將茶杯放回紫檀木几上,動作優雅依舊,唯有指尖與杯壁接觸的瞬間,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雪鷹的頭顱垂得更低,幾乎要觸碰到冰冷的地面。
他接下來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認真仔細說道:
“現場殘留痕跡極少,兇手一擊遠遁!”
“他的手段狠辣決絕。唯有一處…異常清晰,且為多位倖存者反覆提及……”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描述:
“戴天親王致命之傷在咽喉…乃是被一道…極細、極快、裹挾著詭異粉白色光暈的鋒銳之物…瞬間貫穿。據其中一位擁有‘鷹眼’武魂的魂聖回憶,那光暈散開的剎那…他看到……”
雪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確認:
“…是…一片飄落的桃花瓣。”
桃花瓣!
三個字!
轟——!!!
千仞雪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開!
眼前書房奢華的陳設、雪鷹低垂的身影、窗外沉落的暮色……
一切都在瞬間扭曲、粉碎、被一片狂暴的猩紅與刺目的粉白徹底吞噬!
“桃花…飛劍?”
難道是他?
雪清河喉間似乎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溢位這四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字。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再次去端那杯茶,手臂卻在半空中極其僵硬地頓住。
指尖距離那佈滿裂痕的杯壁還有寸許,卻再也無法向前探出一分。
冰冷徹骨的寒意從千仞雪的脊椎一路炸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血液似乎在倒流,心臟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是他!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那個早已被她用理智層層封鎖、深埋心底的名字——李長青!
——此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衝破所有堤防,在她靈魂最深處瘋狂咆哮!
六環…魂帝…擊殺八環魂鬥羅……
桃花飛劍…貫穿咽喉……
只能是他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那個記憶深處,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眼神卻清澈如星斗大森林深處溪澗的少年……
那個曾與她並肩而行,在漫天星斗下低語,在血色夕陽中揮劍的少年……
怎會…怎能…以魂帝之身,完成如此驚世駭俗、近乎逆天的弒殺之舉?
雪清河只是感覺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李長青……
這個記憶最深處的桃花少年郎,終究,還是再一次出現在了雪清河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