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出門後,還衝等在門口的林玄擠了擠眼,一副“看我,搞定了”的表情。
林玄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位,林玄。”羅鶯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林玄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只剩下羅鶯一個人,她的六名手下都被遣了出去。她坐在朱曉的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兩柄手術刀,一瞬間就鎖定在了林玄身上。
她見過無數人,罪犯,英雄,政客,瘋子。但眼前的這個少年,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他太平靜了。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面對她這個來自王都的監察司少校,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好奇,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經歷了無數風霜。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該有的姿態。
“林玄,”羅鶯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精神系變異,天生天賦者。這是你的檔案。據說,你在穆家發起的狩獵競賽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僥倖而已。”林玄的聲音同樣平靜。
“在那之後,穆家派出了三名刺客對你和莫凡進行暗殺,結果一死一傷一失蹤,刺殺失敗。這件事,斬空統領已經上報,軍部備案了。”羅鶯的目光緊緊盯著林玄的眼睛,“一個初階法師,面對三名中階刺客,其中還有一位是專精暗殺的風系法師。你不僅活了下來,還完成了反殺。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我的精神力比較特殊,能提前感知到殺意。我提前佈置了陷阱,並且僱傭了獵者聯盟的資深獵人作為後手,僥倖成功了。”林玄的回答,與卷宗上的記錄一字不差。
“僱傭獵人?”羅鶯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你的家庭背景只是普通工薪階層,哪來的錢,僱傭能對付中階法師的資深獵人?”
“狩獵競賽贏的賭注,還有穆家那一百萬的獎金。”
“原來如此。”羅鶯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突然變得極具壓迫感,“那麼,北山哨所的訊號彈,是你放的。給莫凡下令,讓他製造動靜的,也是你。在斬空統領的報告裡,你,一個初階法師,成了扭轉整個戰局的‘指揮官’。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林玄沒有被她的氣勢所影響。他甚至沒有主動釋放【帝王之資】去對抗,只是任由那股被動影響自身的氣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沉穩、智慧,以及一絲超然物外的威嚴感。這股氣質,讓他所說的一切“天才”行為,都顯得那麼合情合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是無力的。但在力量相近的博弈中,資訊和時機,就是勝利的關鍵。”林玄看著她,緩緩說道,“我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做了一件正確的事。真正解決戰鬥的,是斬空統領和他的部下們。”
他的話,既謙遜,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羅鶯沉默了。
她“真實之眼”的天賦告訴她,眼前這個少年沒有撒謊。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在能量層面上,都是“真實”的。
但她的直覺,她多年審案磨礪出的野獸般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嘶吼著——不對勁!有哪裡不對勁!
這少年就像一個完美的圓,找不到任何可以攻破的稜角。
而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你的精神力,很強。”羅鶯換了個話題,“我見過許多精神系法師,包括一些專修心靈系的大師,但沒有一個,能像你這樣,在我的氣場下,依舊心如止水。”
“或許,這就是我變異的方向吧。”林玄坦然接受了這份“誇獎”。
羅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步到林玄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銀光再次閃爍。
“故事很完美,邏輯也自洽。斬空統告別裡的英雄,莫凡口中的指揮官,你自己嘴裡的‘僥倖’。”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但是,林玄,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
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小小的、被燒得有些變形的金屬徽記。
“這是趙家的家族徽記。在一具被判定為‘妖魔撕裂’的屍體灰燼裡找到的。很隱蔽,但我們的勘察法師,還是發現了它。”
林玄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告訴我,”羅鶯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利者的微笑,“為什麼穆家的‘烈士’隊伍裡,會出現趙家的死士?”
“這個故事,太完美了。完美到就像是有人寫好的劇本。”
她凝視著林玄,一字一頓地問道:
“所以,能請你這位‘總導演’,告訴我,北山之巔,究竟上演了一出怎樣的大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