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石千里遞過特意截短的矛杆,王啟把槍頭撞上,試著揮舞了幾下。
“用矛杆還是太過於勉強了,太過於堅硬,我記得槍桿需要用幾種特定的木頭,如牛筋木,劍脊木,紅稜木,白蠟軟木等等……”
“這些木頭……我也不認識啊……”
王啟不免有些尷尬,他雖然看過許多短影片,
關於制槍的木頭也有所涉獵,但那些沒扒皮前的槍桿子長什麼樣子,他還真沒看過。
“不知道木匠石西知不知道,這些長矛杆子也是他們搞來的。”
這麼想著,王啟手中“長槍”舞動,來到一顆樹木前,猛地朝其紮下。
這還未打磨,尖頭有些頓挫的槍頭,在大力出奇跡下,只聽見砰的一聲,木屑橫飛中,直接扎穿手臂粗細的樹幹!
匠人們圍上前來,看著穿樹而過,沒有絲毫損傷,金燦燦的槍頭,驚呼道。
“沒想到在淬火之後,銅“矛頭”居然能有如此堅硬!”
“不止淬火,還需要按王啟小哥說的,加入錫和鉛才有如此效果!”一位石匠補充。
“但就算如此,也已經十分驚人,且如果我們一起製作的話,很快,石落部族內將徹底不用使用笨重的石器!”
工匠們興高采烈,圍著銅槍頭議論紛紛,然後在王啟的建議下,這些工匠們全部跑到窯爐旁。
按照王啟一開始的教授,有模有樣的開始煉製銅器,就連那滿頭白髮的石比,拎著一籃子銅礦石,居然還能健步如飛。
王啟倒是沒想到,傳授技術居然還能讓老匠人身體變得“硬朗”起來。
在原地思忖片刻,為了這些匠人們的安全考慮,王啟轉頭看向石小魚道。
“小魚,接下來這些匠人們,需要麻煩你來看著一下了,特別是……”
王啟的視線落在健步如飛的老者身上,頓時滴落冷汗,“這位年紀最大的石比爺爺,別讓他摔著了。”
“嗯,王啟大哥,我會好好看著的!”
“那我就放心了。”
王啟聞言鬆了口氣,他知道石小魚的性格從來都是微小謹慎,有他幫忙看著,絕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時,石千里手拿大弓,帶著幾個部族戰士來到王啟跟前,少年興奮開口。
“王啟大哥,你的弓我幫你拿來了,現在天已經快黑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王啟抬頭看去,遠處的雲層已經被染成紅色,一輪大日已經在地平線消失大半,他當即開口。
“那便現在就出發吧!”
王啟看向石千里背後的戰士們,這些人石山有和他說過。
說是為了前去釣魚,但選在夜晚,實際上也是為了保護王啟等人。
且不止如此,石山說等他忙完部族諸事,也會跟來。
想到此處,王啟頓覺心中有些溫暖,石落部族已經徹底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而他,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事事都為部族內部考慮。
不久後,忙完一切的石山趕到此處,王啟把手中的長槍遞給石山道。
“石山族長,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這個是,”石山的視線落在金色的槍頭時目光微閃,“銅做的“矛頭”?”
“是槍頭,”王啟解釋道,“但因為槍桿子的原因,目前只能拿來當矛使用。”
見石山不斷撫摸,愛不釋手的模樣,王啟笑道。
“石山族長你可以試試威力,若是喜歡的話,這把“槍”你就先拿去用如何?”
“這……”石山聞言有些遲疑。
“我有大弓用便足以,再帶上長槍反而不妥,再說了,”王啟拍了拍綁在腰間的柴刀道,“我這不是還有一把武器嗎?”
“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石山聞言,也找不到理由拒絕,當即拿著長槍,寶貝似的拿在手中揮舞。
特別是那金色的槍頭,相比於黑不溜秋的黑石,這顏值可不止上升了幾個檔次!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那個戰士能夠拒絕一把閃耀金光的武器!
“那既然人已經到齊,”王啟提醒道,“石山族長,我們也該出發了。”
“嗯,”石山聞言,把長槍握住,抬頭對戰士們道,“出發,前往河水邊緣!”
……………………
在石落部族這邊歡天喜地之時,隨著太陽沉入大地,夜晚到來。
另一個名為千西的部族中,氣氛卻沒有那麼融洽。
千和舉著手中的火把,跟著一位部族的戰士,來到千木的居所。
才一進入,屋內已經被擺上明亮的螢石,這些還是從石落部族交易而來。
千和低頭看去,千木正坐房間一側,面色陰鬱,心情似乎有些不好,見到千和進門,更是冷哼一聲。
千和見此,倒是沒有覺得奇怪,淡然開口道,“父親,不知道這麼晚了,喚我而來所為何事?”
“若是沒事的話,天色這麼晚了,你也該早些休息了。”
說著,千和便要朝外走去。
“急什麼?”千木陰冷的聲音響起,他如毒蛇般的視線落在千和身上,對他的態度感到有些意外。
“千和,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我向來如此,並無不同,”千和麵色如常道。
“是!看起來是如此,”千木冷笑道,“但我知曉,你心中一定有對我的怨氣,是因為我不讓你去救千羽?”
“父親,我沒有。”千和低著頭,嘆了口氣,“我只是……”
“不!你有!!”千和的話語被千木厲聲打斷。
等千和抬起頭去,便看見千木那熟悉的,鄙夷的目光。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阻止你再去換取千羽嗎?!”千木面露嘲諷。
“因為千和你太蠢了!”
“第一次拿了那麼多東西,不僅沒換回千羽也就算了,還白白送給石落部族!”
“你說你是不是蠢貨一個?!連豬都不如!也不知道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兒子,還不如我一分……”
千和聞言閉上眼睛,聽著千木喋喋不休的辱罵,他的身軀顫抖,一雙拳頭捏的很緊。
等到千木的話語停下,千和睜開眼睛,看向千木道。
“父親,你明明知道,石落部族想要的只有食鹽,我拿那些物品去,受到刁難,沒有換回千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千木嗤笑道。
“我不去,難道就這樣放著千羽不管嗎?”千和語氣中帶上些許憤怒,“父親你可知道,我去到石落部族的時候,千羽已經餓暈了過去!”
“若是去晚了幾天,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樣!”
“餓暈了過去?”千木目光閃爍。
“石落部族人呢?他們有沒有其他症狀,如全身乏力,或者軀體腫脹等。”
“這些,父親你不是已經從族人眼中瞭解的夠清楚了嗎?”
千和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他不死心的最後詢問道,“父親,你真的一點兒也不關心千羽嗎?”
“千羽?”千木面無表情,情緒不帶波動道,“他死了不就死了?只要我們手握食鹽技術,任何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且他和你一樣蠢,比蠢豬還不如……”
“但他是你的孫兒!是千西部族之人!不是可以被隨意拋棄的存在啊!!!”千和忍不住的怒吼道。
千木看著咆哮的千和,冷哼一聲,“不可以拋棄?!死去一個千羽,部族的其他人能過的更好,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拋棄的!!”
“還有便是,”千木憤怒道,“千和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和我爭論了?!”
“你這個蠢豬都不如的族長,只需要聽我的安排便是!你的兒子又不止千羽一個!死了不還是有嗎?”
“但就是因為聽了你的話語,千羽才會在石落部族被抓住啊!”
“那又怎麼樣?我只是讓他監視部落,他自己被抓住能怪誰?”
千木沒有絲毫自覺,大聲反問道,“關我什麼事,關我什麼事情?他自己被抓住,根本就怪他自己,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原因!”
“他若只是好好監視,不露出破綻,會被抓住嗎?!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蠢,和你一樣蠢!!”
千和只覺得熱血上湧,恨不得一拳把面前之人打碎。
這還是他的父親,一個部族的巫祝能說出來的話語?
但最後,千和腳步深深陷入地面,胸膛起伏好一會兒後,他這才從牙關擠出一句話道。
“那父親,你這麼晚了,找我來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我打算讓你明天出發前去換取千羽,”千木淡淡道,千和聞言,目光亮起了些許,露出些許希冀。
但緊接著,千木的話語讓他僵住了:“除了去換取千羽外,我還要你做一件事。”
“那便是告訴石落部族的人,食鹽的價格不再是二十四成半了,而是再加上十成,再加一倍價格!”
“……”
千木話語落下後,房間內陷入久久的沉默,千和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幾乎溢位。
“怎麼了,啞巴啦?!”千木見千和久久未說話,皺眉道,“怎麼,讓你去換取千羽你還不樂意了?”
“這幾天,你不是一直和我吵這件事情嗎?”
“……“
千和定定的看向千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道:
“父親,你讓我去石落部族,說是為了換取千羽,其實是為了讓我告訴石落部族鹽價提高吧?”
“是又如何?這兩者不可以同時進行嗎?”千木反問道。
“你可知,若是告知鹽價,他們更加不可能把千羽交給我等。”
千和覺得面前的人已經瘋了,他已經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一個被食鹽控制的……傀儡。
“不交換千羽?”千木嘲諷道,“說你蠢笨你還不信,你不會先交易再告知鹽價嗎?”
“所以呢?”千和聞言氣極反笑:
“既然父親你如此說,還想提高食鹽價格,那這次交易千羽的物資裡面,想必也是沒有食鹽的吧?”
“當然沒有!”千木斬釘截鐵道,他拿出腰間的獸皮袋輕輕搖晃,“你可知,你一獸皮袋食鹽能換來多少東西?!”
“能養活多少千西部族之人?!”
“這麼多年下來,我靠這些食鹽養活了多少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部族之人不用像以往一樣再去狩獵,不用再犧牲,這些全都是我的功勞,食鹽的功勞!”
“想讓我把食鹽白白送給石落部族的人?!我現在就告訴你,絕無可能!”
“真的一點也不可能?”千和麵露乞求道,“父親,石落部族說了,他們只需要食鹽,你就不能通融些許嗎?”
“不可能!!”千木厲聲道。
“我說過了!哪怕你把我殺了,不拿更多的東西來換取食鹽,我絕不會把它交出去的!!”
“唉……”
一聲沉重的嘆息在房間內響起,千和臉上的乞求之色徹底消失,他望向千木,眼中盡是憐憫,還有冷漠。
被千和盯著有些不快的千木蹙眉道,“你這是什麼眼神?!千和,你到底要不要去交換千羽?”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不願意的話……”
千木語氣中蘊含威脅,他看向千和,自己的兒子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奇怪。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目光,讓他感到如此的……陌生。
“父親,”千和語氣冷冷的開口。
“這麼多年下來,我對你下達的指令全部完成,對你所說的一切全部遵循。”
“我竭盡全力迎合你的需求,努力成為了族內最強者,成為了族長,但換來的,永遠都是你的辱罵和不滿。”
“我原以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好好做,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一位好族長,讓你開口讚揚我。”
“但很可惜,”千和自嘲般搖搖頭,“是我太過於天真,我的父親……早就已經死了。”
“你在胡說什麼!我明明就在這裡!!”千木被氣的吹眉瞪眼,他還想說些什麼,突然有幾個千西戰士湧入房間,一把上前把千木按住。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造反嗎?!”千木厲聲道,想要掙脫束縛,他抬起頭看向千和,大罵道。
“千和你這個畜生,蠢豬,你這是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千和抬了抬手,有戰士上前用東西堵住千木嘴巴,把他四肢束縛捆綁在角落中。
“你們出去吧。”
“是,族長大人。”幾位戰士聞言默默離去,房間內再次只剩下父子兩人。
千和麵露輕鬆之色,走上前一屁股坐在千木對面,在其憤恨無比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道。
“是啊,我的父親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隻被食鹽帶來的利益矇蔽,再也看不見族人,不把族人安危當回事的禍獸。”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千和麵帶回憶,“或許是……你在給食鹽第一次提價,嚐到甜頭後吧。”
“你總是以為,價格能永無止境的提升下去,但父親你根本不知道。”
“為了能抗住如此高昂的鹽價,我們部族內得需要多少戰士才能守住。”
“又要消耗多少資源才能培育那麼多戰士,來預防其他部族的怒火。”
“你不知道,你的目光極淺,只看到了鹽能帶來很多,卻不知道,我們失去的更多!”
“部族人們變得安逸,年輕一代越來越不喜歡狩獵,嘴裡說著,反正其他部族會送來一切。”
“但這樣是不對的,”千和喃喃道,“製鹽的技巧,總會有被其他部族掌握的那一天,我很擔心。”
“等真到了那一天,其他部族不再和我等交易,我們部族是否還能存在?部族之內的年輕人是否還能握住長矛?!”
“嗯!嗯!!!”
千木在一旁瘋狂扭動,眼眸中的怒火幾乎將千和淹沒,顯然,他對於千和的觀點極其不認同。
“呵呵,父親你總是這樣,”千和嘆氣道,
“總以為自己為部族帶來了最大的利益,卻不知道,透支部族未來換來的利益,是一片昏暗的前路。”
“我本來想和父親你和平解決,我其實從回到部族的時候就一直在糾結。”
“這麼多年下來,部族內我已掌握了大半,就連父親你引以為傲,到死之前才願意交出來的製鹽技術。”
千和指了指自己,“也早就被我掌握。”
千木的瞳孔瞬間緊縮,他瘋狂搖頭,顯然是不相信,認為千和在誆騙他。
但隨著千和念出製鹽的技巧,他停止了掙扎,一雙眼眸中盡是不可置信。
“也許父親你不記得了,”千和露出些許回憶之色,“三歲的時候,你剛成為巫祝,開心的抱著我便前往製鹽的地方,讓我觀看了全程。”
“你也許認為孩子什麼都記不住,畢竟你一直認為,我是那麼的“愚笨”。”
“但我僅僅看了一遍就記住了,且這麼多年下來一直不曾忘卻。”
千和站起身來,看向千木,臉上露出憐憫道,“父親,也許我早就該如此做了,你也不會陷入如今這種連族人都不在乎的境地。”
“但沒關係,現在也不晚……”
“從今天開始,你會被關在這裡,我會讓部族的戰士把你照顧好,至於巫祝的事情,你以後…便不要再管了吧……”
說完,千和頭也不回的朝著屋外走去,走出屋子後,還對守在門口的戰士囑咐。
“照顧好千木,不要讓他有什麼閃失。”
“是,千和族長大人!”戰士們點頭稱是,看著千和舉著火把,帶著光亮遠去。
而屋內,被捆綁住的老人,眼角有淚水流下,他的臉上盡是絕望的表情。
在他看來,他這個“蠢笨”的兒子徹底接手部族後,千西部族才算是完了。
……………………
另一邊,趁著夜色,王啟一行人來到寬廣的河水旁,在月光照耀下,河面又是另一番景色。
王啟看著不算寂靜的河面,眼中靈氣匯聚,頓時夜晚變得猶如白晝,他看向周圍的石落族人。
“開始狩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