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粗魯卻不容置疑!
張世顯臂鎧上冰冷的水珠濺開,倉促展開只看了幾行,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霎時血色盡褪!
他捏著紙的手指指節根根發白!
“沐……沐國公他……怎麼會……”
他喉嚨裡滾過一聲難以置信的嘶氣。
其餘諸將目光如鉤,死死釘在張世顯瞬間失色的臉上。
孫應元不再看那張震驚痛苦的臉,手掌重重拍在沙盤上鎮南關的位置,木屑紛飛!
他聲音如同破甲重錐,砸進每個人耳膜深處:“安南叛匪阮福源挾偽王莫敬寬號令!糾集象兵土蠻,號稱十萬!已沿瀘江北岸連營三百里!”
他手指在沙盤上那代表瀘江的一道狹長藍綢帶兩側,用力劃過!
猩紅的叛軍旗幟倒下一片!
“其勢若瘋狗!沐國公敗績,所部僅存萬餘潰兵,被牢牢困在木屯堡!糧道盡斷!鎮南關!朝不保夕!”
每一個字都帶著鐵腥味!帳內死寂得能聽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參將王弼下意識摸了摸腰間佩刀,嘶聲道:“大將軍!末將願率本部輕騎先行!日夜兼程,四日內必能……”
“四日?”
孫應元猛地打斷他,冰冷的眸子像兩道冰針直刺過去,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霹靂炸裂!、
“四日能夠解決問題嗎?”
他不再理會臉色慘白的王弼,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將領的臉!
“傳本將軍令!”
森然的聲音如同淬火鋼刀斬落:“前軍三營!張世顯!”
“末將在!”
張世顯猛地挺身,胸口護心鏡上水光晃動!
“你手下兩千驃騎!一人四馬!全部卸下重甲!只佩騎弓、手銃、戰刀和三日干糧!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後必須出發!路上馬跑死了不用管,人跑死了給本將留在原地,本將親自為其收屍!兩天,你們只有兩天!後日日落前!哪怕只剩你一個光桿都指揮使!也得給老子站在鎮南關的垛口上!守住它!”
張世顯腮幫咬緊,幾乎嚼碎牙齒,眼中再無一絲猶豫,唯有不顧生死的決絕:“末將領命!若失關隘,提頭來見!”
“楊麟!”
“末將在!”
“著你督中軍所有騾馬!徵調沿途一切車馬民夫!護送所有龍淵新炮!步軍弓弩火銃藥彈!隨後跟進!輜重糧草隨隊!速度可以慢!但大炮藥彈一顆不許少!三日內,必須推到鎮南關外炮擊位置!”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索,將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驟然勒緊!
“剩餘各營!整肅人馬!今夜子時之前必須拔營!步騎並進!日夜兼程!丟掉所有累贅!違令拖延者,無論品階!本將親自執軍法!立斬陣前!”
“遵令!”
眾將轟然應命,如雷聲滾過!
孫應元霍然轉身,重新面對那張巨大的沙盤,手指卻越過了瀘江,越過那片代表安南國土的黃褐色區域,狠狠點在那象徵著紅河平原、富庶膏腴之地的南部腹心!
他的手指敲擊著那片平坦區域,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卻如同地獄寒風吹過鬼域:“沐國公在瀘江用血給我們趟了條路,也點著了安南人的怒火!”
“現在!輪到我大明這把刀了!”
他那沙啞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每一個字卻重得像是燒紅的鐵水灌入耳腔:
“……此去,不飲紅河水!只飲他莫逆君臣的血!”
“破關之後,大軍不入城!不停步!”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兩柄剛從冰裡抽出的刀,帶著能斬斷一切的決絕殺機,從每一個將領臉上狠狠剮過!
“前旨所諭,焚寨!屠村!遇寨焚寨!雞犬不留!這一次,我們要將整個安南徹底把控在我大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