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刀,還沒砍夠!”
……
紫禁城,文淵閣。
三更的燭火在精瓷燈罩裡搖曳,映著幾張毫無血色的臉。
首輔韓爌的指尖幾乎掐進紫檀扶手:“他……他究竟是誰?”
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半年前的朱由檢,連個魏閹餘孽都要問計於吾等!”
“妖孽!定是太祖附身了!”
刑部尚書張忻猛地灌下半杯冷茶,手抖得茶水潑溼蟒袍,“你們沒看到那日朝堂?汪喬年那個老瘋子撞柱死諫,血濺五步啊!皇帝眼都沒眨,直接讓錦衣衛拖去餵了狗!”
“附身?我看是厲鬼奪舍!”
戶部侍郎偷偷壓著嗓子,“我派人查過,煤山那鬼地方,他天天跟匠戶廝混,鋼水鐵汁裡打滾!聽說還有妖物……”
他神經質地指著窗外工業院方向隱隱的紅光,“整夜鬼火沖天!”
死寂。
只有燭芯爆裂的噼啪聲。
韓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卻滲出毒蛇般的冷光:“再是厲鬼,也要食人間煙火。他斷吾等財路,滅吾等黨羽,下一步……”
枯瘦的手指蘸著冷茶,在桌案上寫下一個淋漓的“稅”字。
所有人心頭一寒。
皇帝用晉商血肉填了賑災窟窿,可新軍要養,工坊要燒銀子,內庫遲早見底!
到時候,那把抄家的刀會砍向誰?
……
煤山,工業院。
“噗嗤!”
鐵水傾倒進沙模,蒸騰起刺鼻的白煙。
朱焱毫不在意灼熱,直接走到冷凝的鋼錠前,用鐵釺猛力一鑿!
“鐺!”
火星四濺,鋼錠只留下淺痕。
“好!”
他甩開鐵釺,看向汗流浹背的趙鐵柱,“比上一爐更韌!”
趙鐵柱臉上卻無喜色,反而壓低聲音:“陛下,工部剛調撥的三百匠戶,今日只到了一半……剩下的,據說都‘突發惡疾’。”
“惡疾?”
朱焱嗤笑一聲,抓過旁邊水桶浸溼的布巾擦臉,水珠混著煤灰從下頜滴落,“是怕了朕這‘暴君’,還是有人不想朕的刀更快?”
遠處王承恩氣喘吁吁跑來:“皇爺!駱指揮密報,江南三吳錢莊、湖廣大鹽商正暗中串聯,銀車走運河入京!還有…韓閣老門生昨夜密會信使,飛鴿往應天府方向去了!”
寒風捲著雪粒子抽在朱焱臉上,他眯眼望向東南,那是帝國最富庶,也是士紳根基最深、最抗拒變革的地方。
“錢?”
朱焱嘴角咧開森冷的弧度,“他們以為,朕只會抄家?”
他猛地轉身,指向蒸汽轟鳴的鍛壓車間。
那裡,鋼製的沉重模具正被機械巨力抬起,一枚枚邊緣帶鋸齒、龍形凸浮雕的“崇禎龍元”銀幣,在冷卻池中閃爍出冰冷的光澤。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戶部,暫停寶鈔發行!令皇家銀行將抄晉商所得白銀,熔三成鑄造‘龍元’!其餘兌出,任百姓商賈憑舊鈔兌換!”
王承恩一哆嗦:“陛下…這…豈非自毀錢法信用?”
“信用?”
朱焱抓起一把銀幣,淡淡說道:“告訴他們,舊鈔兌銀,只能兌‘龍元’!朕的新錢,鋼模衝壓,鋸齒鎖邊,天下無人能仿!”
“從今往後,銀子入庫,鑄幣權在朕手!他們囤再多銀塊,在朕的龍元面前,就是一堆沒用的石頭!”
他甩掉血銀,看向蒼白如紙的王承恩:“再傳一句話到江南,晉商的棺材板,還空得很。想躺進去的,儘管繼續運銀子!”
凜冽的殺意混合著鐵與火的氣息,籠罩著煤山的黎明。
……
凜冬的朔風捲過紫禁城,乾清宮內的地龍燒得滾燙,卻驅不散朱焱眼底的寒意。
王承恩捧著一份染血的密報,聲音發顫:“皇爺,駱指揮清查戶部舊檔,發覺薊鎮、宣府三成空餉,皆經溫體仁之手。其原籍歙縣田宅,暗合通倭徽商汪家……”
“溫體仁?”
朱焱指尖敲擊著龍骨椅扶手上冰冷的蟠龍雕紋,嘴角扯出一絲近似狼呲的弧度,“朕倒忘了,咱們朝廷裡面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殿門無聲洞開,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玄色麒麟服上凝著白霜,鐵靴踏地如刀劍交擊:“稟陛下,兵部職方司郎中陳新甲昨夜於秦淮畫舫‘醉飲墜水’,屍首今晨已撈出。搜身得此物……”
一枚青玉印鑑被擲在金磚上,印文赫然是“東林清議”!
“看來,有人嫌朕這把火燒得不夠旺。”朱焱拾起玉印,指腹摩挲冰涼的篆刻,“傳旨:擢駱養性署理東廠,兼領內緝事廠提督!凡通賊、貪墨、亂政者,無論品秩,先斬後奏!”
“臣!萬死以報!”
駱養性甲冑鏗然跪地,眼底燃起嗜血的狂熱。
魏忠賢死後被踩進爛泥裡的東廠,將在他手中化作懸於文官頭頂的滴血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