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無視了老朱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分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是!陛下今日以雷霆手段除一劉煥之,可除得盡天下如劉煥之般,視軍戶為私產、視士卒為奴僕的將官嗎?”
他向後一仰,靠著牆壁,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嘲弄。
“這世襲之制,將萬千軍戶子孫世代捆綁于田畝與低微軍籍之上,怨氣難道不是日積月累?”
他又拍了拍眼前的地面。
“呵呵呵,也是,今日陛下是英明神武,可鎮四方,若他日……陛下可確定自己儲君,後代,人人都可震四方?世襲才是最大的愚蠢!”
“放肆!”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牢房的粗木柵欄上,他胸膛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這狗官,冥頑不靈!死性不改!咱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毛驤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只等皇帝一聲令下。
可即使這樣,分身依舊一臉平靜,甚至微笑的看著對方。
“陛下要殺便殺,您今日能考究那本官僅僅共事一天的同僚……難道不是您已經知曉了臣諫言的內容是有理的嗎?您難道就要一直一意孤行?”
老朱看起來憤怒,甚至連續的謾罵分身,但他那股邪火其實已經消失不少。
道理很簡單,他現在若真要殺這分身,他都不會來像炫耀一般……
他是看的到,分身是一個有才會的清流,是他可以用的忠臣。
哪怕這傢伙完全不怕死,甚至都敢辱罵於他。
“哼……真是會說!”
老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又盯著李魁看了半晌,最終,卻猛地一甩袖袍。
“咱看你也就是嘴硬!罷了……滾吧!”
“啊?”葉言操控分身一聽都愣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滾?
是想放我分身走?
朱元璋卻沒再看他,轉身對毛驤吩咐,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冰冷:“毛驤,給他弄身乾淨衣服,找個太醫看看屁股上的傷……人,送回他原來的住處去。”
“陛下?”毛驤也愣住了,這轉折也太突然了,剝皮實草的命令呢?
“怎麼?咱的話你沒聽見?!”朱元璋側過頭,彷彿很惱火,“這狂徒的命,咱要先留著!他敢罵咱是昏君、獨夫,咱偏要讓他活著看看,咱是怎麼把這大明江山治理得鐵桶一般!”
“讓他看看,咱是不是昏君!讓他親眼看看,他說的那些狗屁弊端,咱是怎麼一個個給它摁死的!關著他?太便宜他了!讓他出來,讓他親眼看著!”
老朱這一段話都如同口技一樣了,太有村裡人樸實的語言表達障礙感了,不過咆哮也實在刺耳。
毛驤也不敢多說什麼,趕緊上前鬆綁、幹活。
也是這時,老朱在最後瞥了一眼還處於震驚中的李魁,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李魁,你的命,咱暫且留著,好好養傷,養好了……咱還有用得著你這張嘴的地方,儲君啊……也需要聽聽不同的聲音。”
好傢伙,分身這等於在本體的幫助下,又不能死了?
不是,這麼難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