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朱稍顯懶散的表情一變,這一刻非常急切,“何人在叫,快,讓人進來!”
殿外立馬傳來一陣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輕微的摩擦聲,打破了殿內的沉悶。
“啟稟陛下!舉薦監察使李大人奉旨巡查京郊衛所後,現已查明實情,攜人證物證回京覆命!有緊急要務,求見陛下!”
這麼快?
老朱都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可馬上故作鎮定的喊道:“宣!”
“聖上!”
殿門大開後,只見一道人影從容的邁步而進,而可怕是他背後還讓侍衛拉著一個身穿軍服的男人。
“吾侄?!”
劉煥之此時眼睛大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況。
同時。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這才多久,兩天?
前日諫言的那監察使就已經拿來了劉侍郎的侄子,這證據可是確鑿?
葉言分身目不斜視,行至御階前,聲音洪亮清晰,帶著一股凜然之氣:“臣,舉薦監察使李魁,叩見陛下!臣奉旨稽查舉薦賢才真偽,現已查明,兵部侍郎劉煥之所舉薦之侄,京郊衛所千戶劉文遠,實乃國之大愚!”
他猛地一指身後木箱和癱軟的劉文遠,字字鏗鏘的彙報他罪行。
“經臣實地查訪,人證物證俱全!劉文遠在任期間,貪墨軍餉逾萬兩白銀!侵佔軍屯良田數百畝,所得盡歸私囊!還有……”
那語速之快,以及肯定的感情色彩,簡直匪夷所思。
還有這罪名也太多了吧?
侵佔軍屯良田數百畝?
倒賣軍械甲冑,致使武備廢弛?
奴役士卒,為其耕種私田、修繕宅邸,形同家奴?
總之!
“陛下,此等行徑,人神共憤,罪不容誅!”分身高舉拱著的雙手,又看向劉煥之,“更嚴重者,其叔兵部侍郎劉煥之,身為舉薦之人,明知其侄無才無德,卻欺瞞聖聽,舉此蠹蟲,難辭其咎!此乃結黨營私,矇蔽聖聰之大罪!臣懇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這份彈劾的奏報,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一瓢冷水,瞬間在奉天殿炸開了鍋!
“陛下!冤枉啊!”劉煥之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居然立馬就哭出來?
“臣…臣舉薦文遠,實乃因其略通兵事,忠心可嘉…絕不知其竟敢,竟敢如此膽大妄為!臣有失察之罪,甘受責罰!但結黨營私、欺瞞聖聽,臣萬萬不敢!請陛下明鑑啊!”
然後這老頭上演了讓葉言都愕然的情況。
“混賬東西!”
“叔父?”
劉文遠都驚呆了,他眼前一直威風凜凜的叔父,此時卻完全不符那種樣子,反倒是指著他大罵。
“我因你父之同胞情,舉薦你當官……可今日就做如此苟且之事,我必不饒你,陛下,直接拖出去斬了吧,以儆效尤!”
‘不是,這麼樣就明哲保身了嗎?那可是你親侄子啊!’
老朱似乎也不驚訝,反而還滿意的點點頭,但下一刻的憤怒無比明顯。
“好你個區區小官,竟然做這等事欺咱?”他憤怒的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嚴厲,“劉文遠!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劉文遠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抖如篩糠,語無倫次:“陛…陛下…臣…臣知罪…臣該死…都是…都是叔父…不…是臣一時糊塗…貪…貪念作祟…”
他下意識地想攀咬劉煥之,以求一線生機。
“住口!”朱元璋一聲暴喝,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混賬東西!死到臨頭,還敢攀誣!你貪墨軍餉,奴役士卒,敗壞軍紀,哪一條不夠砍你十次腦袋?!來人!”
殿前侍衛轟然應諾:“在!”
“將此獠!”朱元璋戟指劉文遠,聲音冰冷刺骨,“拖出奉天門外!就地正法!斬立決!首級傳示九邊各衛所!家產抄沒充公!妻女沒入官婢!”
“陛下饒命!叔父救我啊——!!!”劉文遠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死狗般拽了出去。
淒厲的求饒聲在殿外長廊迴盪,漸行漸遠,最終被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呼徹底切斷。
這也太快了!
但是——
‘機會來了!’
朱元璋剛要對分身說些什麼,對方卻猛地雙膝一跪,雙手呈上頭顱上的官帽。
“愛卿,你這是?!”
分身的聲音無比的堅定:“聖上!臣以命諫之,經此一查,軍屯制乃禍國之毒政!”
“什麼?!”
好好的監察使不當,這是又幹上老本行了?
而且……死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