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
李魁一下子就被激怒,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讓葉言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這更顯其狂悖。
“聖上乃真君?哈哈哈哈,好一個真君!”分身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因葉言的阻攔而更加激憤,“葉言!你這等在我眼裡,只是知道揣摩上意,和光同塵的滑頭,怎配來教訓我?朝廷顏面?朝廷的顏面就是被這等只知死讀書、不通實務,甚至還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廢物丟盡的!也就是被你這種遇事只知息事寧人,粉飾太平的庸官敗壞的!”
他猛地一指紫禁城位置。
“聖上確實是難得一遇的治世大才,但大明的問題,就是吾輩要探究,要提出的!”他一揮衣袖,一臉的不耐煩,“汝!休要多說,不配與我為伍!”
這戲簡直太好了,葉言藉著李魁嘴說完這句話才鬆口氣,那可萬萬不能和分身為伍,這群假人的命就不是命啊。
李魁也不理本體偽裝出的難看臉色,猛然轉身,居然做出了更加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劈手奪過王秀才手中那本裝幀精美的《孟子》,看也不看,雙臂用力!
嗤啦——!
那本承載著聖賢微言大義的書冊,竟被李魁生生撕成了兩半!
“聖賢書?讀進狗肚子裡去了!”李魁將殘破的書頁狠狠擲於地上,用沾著泥土的官靴重重踏上,碾了又碾!
他指著那堆廢紙,對著神色鉅變的王秀才和所有士子,大喝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些死記硬背的章句,救不了淹死的秧苗!填不飽餓癟的肚皮!擋不住北元的彎刀!”
“朝廷取士,要的是能分得清麥粟,算得清賦稅、懂得民生疾苦,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做實事的幹才!不是你們這等只知死啃書本,誇誇其談,甚至視軍戶農戶如草芥的朽木!”
這朽木二字罵的極恨,所有士子都是臉色一變……眼底深處都有幾分憤怒和仇視,對方簡直不把他們當成才子看,簡直不把自己等當人看。
王秀才更是如遭雷擊,看著地上自己那被踐踏的書本,彷彿看到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根基被徹底摧毀,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恐懼湧上心頭,他尖叫一聲!
“我的書!你……你竟然如此羞辱我這等士子,我…我要去都察院告你!!”
“告我?好好好,好一個秀才!”李魁,或者說葉言眼睛都放光,最後說了更讓人惱火的話。
他猛地指向張石頭,聲音拔得更高,帶著一種悲憤的控訴,響徹整個貢院門前!
“他說得真對!那題就不是簡單的算計……他一介村夫算的是他爹孃鄉親流汗流血種出來的糧食!算的是百姓活命的根本!”
突然又指向害怕的王秀才。
“而你呢?你算的是什麼?算的是借葉言這等官的垂青?還是說算如何踩著百姓的脊樑骨,用幾句空談換你頭上的烏紗帽,換你滿身的綾羅綢緞!他是軍戶怎麼了?軍戶子弟想讀書求上進,礙著你什麼了?這大明律哪一條寫了軍戶子弟不得科舉?!”
李魁越說越怒,朱元璋都沒能壓下去的那股孤臣的倔強和憤懣,彷彿此刻是完全爆發出來!
“什麼龍生龍鳳生鳳?放你孃的狗臭屁!太祖皇帝當年也是窮苦出身!這大明江山,是千千萬萬像張石頭父輩這樣的軍戶、農戶,用血汗、用性命打下來的!不是靠你們這些只會掉書袋、瞧不起泥腿子的酸儒空談出來的!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此妄斷他人前程,堵塞寒門之路?!”
李魁突然一巴掌扇在王秀才臉上,同時猛地將自己腰間那塊象徵言官身份的腰牌扯了下來!
啪——!
那沉甸甸的銅製腰牌,被李魁用盡全力,又狠狠地抽在了王秀才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上!
“啊——!”王秀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但竟不敢再說什麼。
全場死寂!
連遠處酒樓上朱標的下屬都倒吸一口涼氣!這位李大人真是百無禁忌!
竟敢在貢院門前,用官身腰牌當眾抽打一個有功名在身計程車子臉面!這簡直是徹底的……駭人聽聞!
張石頭更是徹底懵了,手中的樹枝都掉在地上,看著為自己出頭,不惜當眾行兇的青天大老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恐懼,慌忙間就跪下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子魯莽,連累大人了!您不值得為小子這等賤民去……”
“賤民?誰說你是賤民!”李魁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指著癱軟在地的王秀才,“在他這等貨色眼裡,除了他們自己,誰不是賤民?!咱打的就是這等眼高於頂、心無百姓、只會空談誤國的蠹蟲!咱今日就是拼著這身官服不要,也要打醒你這雙狗眼!”
現場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圍觀人群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葉言心中念頭急轉,正思索如何收場。
就在這時——
“夠了!”
一個清朗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忽然傳來。
唉!這下,逼得朱標也得出來表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