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朱標正凝眉看著一份關於江南清丈田畝進展的密報,臉上只有著沉思……以及今日早朝後老朱教育他說的話。
“標兒,胡惟庸能宰相,能在當年跟著咱成事……咱早就知道他有著大智慧,但現在他多少有些不尊敬咱了。”
“那父皇的意思是他的做法太明顯?”
“哼,明顯也不重要……現在還是要看那李魁能做到那一步,咱大明確實缺少人才啊。”
這話反覆在朱標腦內出現,同時也一臉憂愁。
直至。
當值太監忽然悄聲通傳葉言求見時,他眼中馬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
貢院風波後,他就知道葉言此人絕不簡單,此刻深夜求見,必有要事。
“宣。”
葉言快步走入書房,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急迫和凝重,甚至顧不上完整的禮節,深深一揖後便急促道:“殿下!臣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事關國本,關乎此次科舉成敗,更關乎……胡相!”
朱標立馬放下密報,臉上確實有著訝然。
“胡相?什麼事,快講!”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想到是接下來這檔子事。
也就是……
葉言完全是毫不猶豫,將陳寧如何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如何傳達胡惟庸那番充滿威脅與暗示的期許,以及自己如何假意屈從,收下薄禮的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他重點強調了胡惟庸的意圖,利用他監視並掣肘李魁的改革,更可能暗示他破壞科舉,使其失敗。
後面的話就不多說了,當太子的也不蠢,科舉一旦在此時失敗,未來暫停科舉就等同於廢除科舉,推行世家門閥更易掌控的舉薦制!
說完,葉言從懷中取出那個明黃錦緞包裹,雙手高舉過頭。
“此乃胡相所贈薄禮,臣未敢擅動,特呈於殿下!此即胡相意圖收買、脅迫臣之鐵證!”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蠟燭的滴油聲作響。
朱標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扶手而微微發白的手指,以及明顯的憤怒眼神,也恰到好處的說明了什麼。
“好!好一個胡惟庸!”朱標說的牙癢,彷彿極為憎恨,“他手伸得真長!心思……也夠毒!”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葉言面前。
“葉言,你此舉做得很好!能在胡惟庸親自施壓、威逼利誘之下,保持清醒,第一時間來見孤,足見你忠貞不二,心繫社稷!”
朱標說的是毫不掩飾的夾帶誇獎,同時……看了看手中接過的物件,他也怕科舉被打斷。
“……嗯,薄禮麼?”
朱標在接過那個包裹後,也並未開啟,只是掂了掂,笑意更濃。
“呵呵,胡相倒是大方……不過,他送得起,孤更送得起!也收的下!”
朱標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日的清朗,還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不過你這份心智,這份決斷,孤……很滿意。”
葉言心中巨石轟然落地,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殿下明鑑!臣不過盡本分,不敢當殿下讚譽。只是胡相此舉,其心可誅,臣唯恐……”
“唯恐他攪黃了科舉,斷了寒門之路,也斷了你的前程?”朱標替他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卻並無責備之意。
“胡惟庸啊……放心,此事孤自有計較。葉卿,你先回去,今夜就當未曾來過東宮。此間言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臣,遵旨!”葉言立刻應道,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更深層次的博弈,已不在自己這個層面了。
諫言就夠了,其他的別亂想……
可當他的身影走出東宮殿外後,說不亂想,但又可能嗎?
‘分身送死才能回家……李魁真的能死嗎?權勢……’
這一次他是真感受到了人輕言微,地位的重要性。
若整個奉天殿就是他的分身,還會擔心那些事嗎?
……
御書房。
朱標急忙的第一時間來見老朱,對方卻安靜的批示奏摺,聽了一大堆話語的描述,整個人卻一點表情都沒變。
“父皇?”
朱元璋頭也沒抬,硃筆未停,只是淡淡地問:“所以就葉言那滑頭去找你,你就這般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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