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郝建的話,倒是也等於給了他這個皇帝一個臺階,胡惟庸還是要用的,還是要大用的,沒必要撕破臉。
“哼,郝卿,你倒是說的不假,這件事本身也是地方官吏的問題,胡惟庸……你現在只是要承擔你剛剛那糊塗諫言的後果,知道了嗎?”
胡惟庸那是多聰明,一聽這話知道這事在朱元璋眼裡是完全掀篇了。
至於降職,他壓根也只是覺得沒辦法,自己的勢頭實在太盛,尤其楊憲死後,李善長前些日子徹底辭官後,他被這老朱打壓,也不是預料之外的事,他早就猜到降職是必然的。
“臣,清楚!”
胡惟庸也緩緩起身,躬身行禮。
朱元璋到這一步時也很滿意了,胡惟庸的臣服就很不錯。
至於這郝建的糊塗官,他也就是個戶部主事,負責核算錢糧的官吏,倒也不在乎他糊塗不糊塗,也罪不至死。
雖說這種明顯到家的向胡惟庸示好的模樣,老朱看著都是嘴角至抽搐,但你說殺他還真沒什麼意義,不殺也感覺……這結黨營私是不是不避諱他這皇帝了?
總之。
算了吧,放過這蠢貨得了。
“那朕接下來……諸位,還有什麼可說嗎?”
朱元璋說此話時,已經語氣平靜。
然而葉言可不覺得這事到此為止,他此前利用郝建來打破胡惟庸的政策,本就是為了接下來這件事作鋪墊。
因此,郝建這分身,這糊塗官好像看不出朱元璋的心思,彷彿是腦袋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種‘我想到個好主意’的興奮語氣,對著朱元璋大聲講話!
“臣有話說!”
不待老朱那呆滯表情下想說話的樣子,這郝建是一臉興奮的直接開始表演了。
“陛下您今天這旨意,真是太英明瞭!讓所有管錢糧的官兒都得會算賬,不會算的就下去學,學不會就滾蛋!這是從根子上斷了那些糊塗蟲的路!斷了那些可能被下面人糊弄的後路!這才是真正的明察秋毫啊!”
他媽的,我用你讚揚?
你是馬屁精轉世不成?
朱元璋聽的很興奮,可是面上是真忍不住打斷對方。
但郝建那是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也止不住他要表達的激動情緒。
“而且這樣一來,以後那些臣的同僚們也自己懂賬了,誰也別想再糊弄他們!誰也別想再打著算錯的幌子多收錢糧!陛下真是難得一見的聖人,真是太好了!”
說到這裡,郝建彷彿和之前一樣,突然間宛如話趕話的想起什麼。
“不過,陛下,臣也有個小問題,就是王大人提及的上元縣賬本錯亂問題……呃,以前那些因為賬目不清多收上來的東西啊。”
郝建說到這裡,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我是替朝廷精打細算的忠心耿耿模樣,眼睛瞟了一眼朱元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了下去。
“就是胡大人也提及的徹查各地問題,我們大明此前可能多要百姓的那些稅收…嘶,是不是…是不是也該趁此機會,好好清點清點?陛下您看,咱們現在既然要準備徹底清查了,把以前的糊塗賬也捋一捋,嗯,該退給百姓的,呃,或者說該充實國庫的,是不是也能一併…一併處置了?省得以後麻煩嘛!這也算是徹底貫徹陛下將徹查各地的新政,也把好事做到底?”
什麼意思?!
朱元璋整個人一愣,徹查就只是徹查,這糊塗官在講的是什麼東西?
多收百姓的稅?退給百姓?
那都已經進他朱元璋的錢庫了,你還要讓我處理?
處理個屁啊,那就是他朱元璋的!
不過這糊塗官無意的言論,反倒是讓朱元璋不好回答,他說的也是實情。
尤其就是在這一刻。
一直沉默的王彥,手持笏板突然再度穩步出列,躬身行禮下那是藉機再次開口。
“陛下,郝主事所言其實不錯,胡大人之舉確實是善心,實則是下面官吏能力有限……而郝主事方才所言,雖言語質樸,卻也道出幾分實情,新政既立,算學考校、吏治整肅,徹查各地賬本事宜,乃是陛下正本清源大明的雷霆手段,臣等也唯有欽服。”
熟悉的套路,葉言都會使用了。
這還是胡惟庸給他上的課,他先是用王彥的嘴肯定了朱元璋的決定,將基調定下後,才突然話鋒一轉!
“然,就如郝主事所言,這算術之能的考核被推動下去,這清查各地賬本適宜之際是……此前各地多算稅收,是不是也該處理一下?”
朱元璋馬上轉頭看向他,管都不管郝建這分身,只有王彥的話才有分量。
“爾什麼意思?”
“陛下。”王彥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這過往數年,稅賬混亂恐怕不用多收,各級官吏或有意或無意,在錯算下多收、強徵之款項,恐非小數。”
他每說一句話,朱元璋的表情就難看幾分,他猜到了王彥會將的實情,而這恐怕才算今日早朝,王彥諫言算術之問題的真正目的。
只聽——
“就應該趁此清賬之良機,將過往數年裡,因賬目混亂,官吏失職而多取於民的錢糧賦稅,一一釐清,明明白白地查個水落石出!”王彥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此非僅為追索贓款,充盈府庫,更是為了昭示陛下的仁德聖心,是將那些本不該從百姓手中多拿的東西,儘可能地——歸還於民!”
歸還於民?!
朱元璋眼睛瞬間瞪大,好傢伙,你王彥原來是這個打算嗎?
你簡直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