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放屁添風,添錯了地方。
他為何剛剛就不直接順著王彥的話說,直接學算術又不算什麼,非要談及讓專人輔佐?
愚蠢了啊!
朱元璋也緩緩站起身,目光先是在郝建那看似懵懂的臉上掃過,這個蠢貨般的馬屁精,今天歪打正著,倒是給他敲了一記無比響亮的警鐘!
“郝建!”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臣、臣在!”郝建被葉言操控的似乎被皇帝的怒火嚇傻了,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就跪了下去,頭埋得極低。
“你方才說……胡相所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是、是……啊,不、不……”
郝建語無倫次,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朱元璋沒再理會他,轉而看向胡惟庸,聲音陡然拔高!
“胡惟庸!你告訴咱!這個連賬都不願意算,明明是主管咱大明財政的戶部主事,一個正七品官員,他居然也想按你的法子,找個老賬房當師爺,他來當官的就只負責明察……呵呵,你的法子是良策?!是讓官員懶惰之法吧,這是不是就是你給咱大明朝堂指明的正道?”
他再度猛拍案桌,直指胡惟庸的臉龐!
“咱今日若按你說的做,這就是所有戶部官員未來會變成的樣子!這是好事嗎?!”
“還有!”朱元璋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聲音更加憤然,“你告訴咱!按你胡相的良策,那上元縣的周祿,那個連二百四十除三十都算不明白的蠢豬!是不是因為他德行不壞,只是沒用好工具,所以就該從輕發落,讓他慢慢學?!他多收百姓的那一貫貫血汗錢,他糟蹋的朝廷法度,是不是就能一筆勾銷了?!你給咱說!!!”
最後一聲咆哮,如同猛虎怒吼,震得整個奉天殿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胡惟庸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臣……臣絕非此意!郝建他,根本是曲解臣言……”
“曲解?!”朱元璋怒極反笑,那笑聲充滿了嘲諷和殺意,“好一個曲解!郝建是個糊塗蛋,他的話是曲解!那王彥說的話,你又說是以偏概全!合著滿朝文武,就你胡惟庸的話是至理名言,別人說的都是狗屁?!你當咱朱元璋也是糊塗蛋,由著你糊弄?!”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殿下剛剛直接全部跪伏的百官,尤其是戶部、都察院,以及吏部那一片!
“你們戶部、都察院,吏部的都給咱抬起頭來!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你們選的官!看看你們舉薦的人!算賬算不明白!道理講不清楚!連個郝建這樣的馬屁精都能把你們的遮羞布扯下來!咱這大明朝堂,什麼時候成了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混飯吃的地方了?!”
他再度看向幾位朝廷中的學士大臣。
“爾都按照咱曾經說的做了吧?凡國子監諸生,無論經義如何拔尖,《九章算術》乃必修課業!算盤珠子撥不利索,連田畝都量不清的,一律不準結業授官!咱的話,是放屁嗎?!是當耳旁風了嗎?!”
一位大學士立馬拿頭就拜。
“陛...陛下明鑑!國子監...監內,確...確有教授《九章》!諸生...諸生皆需研習...不敢,不敢有違聖命啊!”
“放你孃的狗屁!”朱元璋一腳踹翻身前的御案,筆墨奏章這次是直接嘩啦傾瀉一地!
“研習?!好一個研習!研習出個周祿這樣的貨色?!研習出個連百石糧分二十五戶都算不利索的戶部郎中?!研習出……你們到底考沒考究舉薦上來的官吏,到底懂不懂他孃的算術之學,你們是把朕完全當成了傻子!”
朱元璋其實本不把葉言的發現當回事的,他今天本打算單純裝裝樣子的安撫王彥,畢竟大明財政也需要這‘多算的錯’來充實,但現在他的憤怒是真實的,甚至是無法抑制的。
但這也並不是真惱火官吏不會算術,而是在惱火……在借題發揮的處理胡惟庸。
他朱元璋也發現胡惟庸現在的地位太高了,也讓百官過於聽信他這丞相的話,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胡惟庸這人是讓他不滿,但這個人的才能很強,他還得用,但他不建議借題發揮的打壓一下對方。
由此!
“咱當年在國子監聽爾等學士講學,你們口口聲聲說經世致用、通曉實務是算術的根基!咱都信了!咱也以為你們這些讀書人,真能明白咱的心意,明白這算學是管錢袋子、量米缸子,分田地、算稅賦的根本!是安民富國的實學!不是他孃的花架子!”
朱元璋猛地跨前一步,幾乎當著百官面咆哮,吐沫星子都飛了過來呀。
“可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呢?咱當你們這些人是當世大儒、朝廷重臣!是嘴上喊著聖賢之道之人,可你們實際上就是王彥此人說的,心裡完全把《九章》這等安邦定國的真學問,視作皂隸胥吏的賤業之人!”
他指向那些學士們,指向所有官員。
“你們教是教了,可考呢?管呢?國子監結業考,算學佔幾分,佔幾成?不及格照樣授官,是不是?!你們吏部銓選官員,可曾真把那算學成績當回事?是不是覺得只要能寫一手錦繡文章,能把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就算個清流好官了?是不是就是這殿內的官員本象?”
“至於會不會算賬,會不會被下面的師爺小吏當猴耍,會不會因為無知而坑害百姓……你們在乎過嗎?!啊?!”
他其實也不在乎啊,但老朱的作秀總是那麼合格,那麼讓人覺得厲害!
他再度指向胡惟庸,目光中的怒火相當明朗了。
“放你孃的屁!胡惟庸,算學是為第一要務,咱此前或許並不在乎……但今日,你所謂的專人輔佐之法,在咱看來就是讓一群連賬本都看不明白的酒囊飯袋,一群可能被師爺都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明察秋毫的糊塗蛋!去混得風生水起!”
“陛下!”
胡惟庸頭貼地面,此時還想說些什麼,但朱元璋內心已經有了打壓他的準備,那是直接說出了讓人震撼的話語。
“咱今天偏要順著他王彥的意思,咱今日發現既然你們不把咱的話當聖旨,不把算學當回事,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眼裡…那咱,就給你們立個鐵規矩!一個讓你們這群狗官,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規矩!”
“傳旨!”
朱元璋的聲音高到匪夷所思,也說的無比堅決。
“前旨意廢除,這即日起!凡府、州、縣正印官!凡戶部、轉運司、稅課司、倉廩廩大使等主掌錢糧刑名之官!及六品以上需涉及度支核算之職!無論新授、現任!必須精通《九章算術》前六卷!由吏部、國子監會同王彥所領人冊清吏司,於兩月內,對現任官員,不分品級,逐一考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瞬間煞白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
“考校之法,由王彥、國子監算學博士、戶部清吏司主事,三方出題!題涉田畝丈量、賦稅核算、倉儲盤存、工料計算等實務!糊名謄錄!現場撥算!吏部、都察院、親軍都尉府(錦衣衛前身)全程監考!凡有舞弊、代考者,主犯及參與者,剝皮實草!九族流三千里!”
“考校結果,不通者,即刻停職!降為未入流佐貳官!留任原衙,俸祿減半!由國子監算學博士負責教授,半年後復考!”
“復考再不通者……”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寒冰,“革去功名及一切官職!本人及直系三代,永不許科考、捐納、舉薦入仕!發回原籍,由地方官府嚴加看管!其舉薦者、授官者、考功者,一律降三級,罰俸三年!有徇私舞弊者,同罪!”
“但還有最後機會的三考,若其再不通者…”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以欺君罔上、瀆職害民論處!本人剝皮實草!家產抄沒!舉薦者、授官者、考功上官,同罪!剝皮實草!”
這最後一條,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僵了所有人的血液!
剝皮實草!舉薦者、上官同罪!這是要將整個舉薦體系和考核體系連根拔起啊!用最酷烈的手段,強行扭轉這積弊!
說實話,老朱本就在乎算學,這一下算是提前把洪武十四年的政策放現在就開始了。
這也是葉言做到了改變大明的結果,可想而知十四年間多少算術的笑話出現,但現在……都被避免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朱元璋對胡惟庸的打壓內容。
也就是……
“胡惟庸!”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鎖定胡惟庸,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你給咱聽好了!你的老成謀國之言論,你今日的循序漸進與各司其職的建議……咱今天算是終於明白了!全是狗屁!全是糊弄鬼的把戲!”
“爾!”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直接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降職!恢復當初咱想讓你當的中書省政事,你要想恢復原職,你就給咱一步步的爬回來,你給咱好好反省去!”
臥槽!
一己之力,改變平行大明的發展,迴歸正史了是吧?
胡惟庸表情未變,眼神中的清晰卻無比劇烈。
但是。
“臣,接旨!”
胡惟庸鄭重的行禮,內心想什麼就很難說了,但他不可能爭辯,也不會去爭辯。
不過看似這是很重的責罰,關鍵現在胡惟庸就是唯一代行六部管理之責的人,這懲罰其實不痛不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