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葉言的一聲令下,整個考場陷入了難以言明的寂靜中,無數考生彷彿一臉的難以相信。
科舉就算革新,這在考什麼?
數百名士子,無論出身江南富庶之地還是偏遠州縣,無論自詡飽讀詩書還是略通實務,此刻都僵在了各自的號舍前。
他們看著這一桌的東西,以及發下來的宣紙,只覺得簡直無法相信。
他們十年寒窗,鑽研的是聖賢微言大義,是策論文章的起承轉合,是詩詞歌賦的平仄韻律……何曾想過,有朝一日,這決定命運的考場之上,竟要面對這些“粗鄙不堪”的田畝之物?
“不考四書五經嗎?”
“不是考什麼實務策問嗎?”
“這到底怎麼回事!”
意料之中的喧譁出現,葉言和分身李魁在各自考場馬上拍桌。
“肅靜!考場重地,不得私自喧譁!”
一個個在自己的號房中,面對這事物只覺得難以想象,這真是考題?!
“這……這是何意?”
“稻穗?棉桃?這是要我等作甚?”
“豈有此理!科舉大典,豈容此等鄉野俗物玷汙!”
“莫非……這就是那實務策問?竟如此……如此直白?”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在考場中蔓延,他們還是忍不住感慨,甚至有人起身鬧事。
但……
“給本官坐下,再有一次,滾出去,不用你考!”
李魁在北方考場直接大吼,葉言這邊太子朱標一個眼神掃去,那些鄙夷此物計程車子,都嚇得趕緊坐回去。
可這一刻的變化,朱標起身內心也不平靜。
葉言、李魁此舉,太過驚世駭俗!
將田畝之物堂而皇之搬入貢院,置於士子案頭,這簡直是對千年科舉傳統、對士林清譽的赤裸裸挑戰!
他幾乎能想象到,此事一旦傳開,會在朝野引起何等軒然大波,那些翰林清流、江南大儒的口水怕是要將他們二人淹死。
“嘖!簡直……胡鬧啊!”
在這考試隨即展開後,大多士子都一頭霧水,但與之不同的是,看了那小冊子,或者本就在農鄉生活的寒門子弟,此時卻一臉平和,甚至臉上有笑意?
比如說張石頭,這位曾在貢院門前與王秀才爭執,被太子親口允諾參考的軍戶子弟,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號舍裡,看著案頭那幾樣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黝黑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如釋重負般的輕鬆感湧了上來。
“李大人就考這些東西嗎?”
張石頭學識其實還是不深,最起碼你讓他說什麼經典之詞、詩,聖人之言,他都一臉茫然或者磕磕絆絆,但這些東西,他自信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答案。
稻穗?
他爹在衛所屯田,春種秋收,他從小就在田埂上跑,幫著拾穗、趕鳥,哪一季的稻子長什麼樣,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棉桃?
他娘和村裡的嬸子們,每年收了棉花都要紡線織布,給衛所的軍戶們做冬衣,那雪白的棉絮,是他冬日裡最溫暖的記憶。
桑葉?
衛所旁邊就有幾片桑林,養蠶繅絲是不少軍戶家補貼家用的活計,他小時候還偷偷摘過桑葚,吃得滿嘴紫黑……
至於那幾塊沾著泥巴的塊莖……張石頭仔細辨認了一下,是薯蕷!是山裡大人說的山藥,也是難得見到的好東西。
這些東西,對他而言,不是考題,是生活!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啊!
這小子在自己的號舍裡直接提筆就寫,一點都不猶豫,甚至越寫越快。
“案頭物一:稻。江南、湖廣為盛,需水田沃土,喜溫溼。春種夏耘秋收,碾米為食,乃萬民口糧之本。畝產豐年二石餘,災年減半。賦稅多徵此物,百姓賴之活命。”
“案頭物二:棉。南北皆可植,尤以蘇松為佳。需沙壤,忌澇,秋日採棉,紡紗織布,禦寒蔽體。棉布價廉,貧富皆宜,亦為賦稅之徵。”
“案頭物三:桑。多植於江南水鄉。飼蠶吐絲,繅絲織綢。絲綢華貴,行銷海內外,利國甚巨。桑葉亦可入藥。”
“案頭物四:薯。或為山藥,耐旱耐瘠,山地坡地皆可種。塊莖可食,生熟皆宜,亦可磨粉。荒年救命糧,畝產高,宜廣植。”
這寫的很完整,也相當之快。
士子中與他類似的,不是寒門子弟,就是正常有過了解農田計程車子……亦或者看過葉言製作冊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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