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李魁之言孤聽的明白……不會讓他多思過的,葉卿,後續閱卷,還需你與他嚴格把關,務必選出真正有膽識、有擔當,也能做實事的棟樑之材!”
“臣遵旨!”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朱元璋大步流星的遠去,忙著回去處理那多到髮指的奏摺,內心卻一點都不平靜。
尤其李魁和葉言,包括標兒忍不住在剛剛說的話,他睜眼閉眼都能回想起來。
“遇敵則訪才求援的怯懦退縮……遇藩王之患則高喊‘快削、狠削、寧錯殺不放過’的極端激進!”
“他怕!他骨子裡最怕承擔真正關乎身家性命的失敗責任!”
“所以面對藩王這等心腹大患,他必會以最極端、最不留餘地、最快刀斬亂麻的方式去‘解決’!!!”
但!
“狂悖!危言聳聽!”朱元璋在心中厲聲喝罵,試圖驅散那令人不安的預言,“咱的標兒仁厚英明,咱的兒子們,那是骨肉至親!是咱大明江山北御殘元、南鎮海疆的屏障!豈會自相殘殺?!”
他對李魁描繪的那種未來有著本能的排斥和憤怒。
那是他親手構建的藩屏體系,是他為了朱家江山永固精心設計的佈局!
李魁憑什麼敢如此詛咒?!憑一張考卷裡莫須有設計的考題,憑藉士子們的答案,就在那裡分析他大明的未來?
憑什麼!
其實此時他已經偏激了,他聽進去不是因為李魁說的多麼正確,而是他覺得黃子澄的答卷細細一想,確實很怕擔責。
陳子寧等人尚且寫明自己身為文官,或許不懂打仗,但這黃子澄滿篇的不講實話,只講簡單的想法。
過於噁心!
“哼,他要是遇到點風浪怕不是要縮排烏龜殼裡,或者乾脆……為了保住他自己的烏龜殼,慫恿上頭把擋路的都砍了?”朱元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最後也煙霧的說,“實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人!”
他信了,但他的心情反而更加不好!
“削藩?為什麼非要提起削藩,難道是早就對咱的安排不滿?好他個李魁,簡直可恨!”朱元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壓抑不住的邪火在胸腔裡衝撞,“這混賬東西簡直是離間咱天家骨肉!是在咒咱的兒孫自相殘殺!”
削藩?絕無可能!至少在他朱元璋活著的時候,在他為朱家天下定下的藍圖裡,絕對不會!
他的兒子們手握重兵,那是為了鞏固朱家的江山,是為了抵禦外侮,是屏障!是柱石!是分封的親王天然就應該擁有的力量!
“咱的兒子們,只會是屏障,怎會是禍患?!李魁此言,其心可誅!”
可話雖如此,老朱卻內心也有騷亂和難受。
這種隱患他真不懂嗎?
“咱……真的一點不知道嗎?”
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禍,史書上的教訓血淋淋地擺在那裡。
精明如朱元璋,他怎麼可能完全預見不到權力膨脹後可能帶來的傾軋?只是……他內心深處有著更深的執念和信任。
他信任自己的制度設計,他相信自己選定的繼承人朱標的威望和能力是足以壓制諸王,他更相信自己的血脈親情,他們都是自己的兒子。
“嘁!只要標兒在位,只要咱的規矩立得鐵桶一般,就不會有那一天!李魁說的那種極端情況,斷然不會發生!”
老朱這人真是怪啊,要是一個出生在皇室的皇帝,他就不會這樣想了。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可是老朱就是不願意去多做點什麼,軍戶制度的世襲問題,他必然明白,但就老朱的眼光,給百姓設定了該有的戶籍,好比印度的種姓制度……那才能讓社會徹底穩定。
“哼,科舉之後……咱要對咱的藩王們好好教育一番,其他都是危言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