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大明寶鈔全是利的一面,臣為何要作於科舉試題之中?!”
“臣李魁雖區區七品言官,但豈敢妄議國策根本?然臣職責所在,聞民間疾苦,不敢不言!韓國公所言寶鈔之利,臣不敢妄加評判……可臣斗膽懇請陛下遣一親信近臣,微服往應天府城南米市,秦淮河畔織戶聚居之地,甚至京郊尋常村落,親去問一問!”
不等朱元璋反應,李魁就好像完全不在乎禮數一般,回頭再度看向李善長。
“韓國公莫非忘了成了這丞相之前,汝也身為百姓,也該知百姓疾苦吧?米價、布價,難道都不知曉嗎?”
他直接拱手對奉天殿外方向,對著黎民百姓生活的方向。
“那就讓下官告知於你,告知於這些年本官的所見所聞!”
“從洪武元年開始,一石精米值寶鈔一貫!洪武二年,漲至一貫五百文!洪武三年,兩貫!至今年九月,已高達三貫五百文!短短四年,米價翻了三倍有餘!布匹、鹽鐵,莫不如此!敢問韓國公,這便是您口中的便民之實?!這便是寶鈔行穩致遠的明證?!”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拔高一分,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砸在金磚上,也砸在朱元璋和所有官員的心頭上!
葉言也懶得引經據典,就拿最直白的歷史記載資料,拿這資料狠狠打臉李善長。
對方所言就是為謊言!
“韓國公汝可知百姓手中之鈔,是日賤一日!朝廷所發之鈔,是日多一日!此非濫發,又是什麼?!”
李魁的矛頭也再度直指核心,他猛地指向殿外,彷彿指向那千千萬萬受苦的黎民!
“百姓辛苦勞作,所得寶鈔,轉瞬便如廢紙!寶鈔漲值嗎?非也,反而市場行價在不停變高!朝廷的賦稅卻仍以寶鈔強徵,此非與民爭利,盤剝骨髓,又是什麼?!”
關鍵就是洪武時期真挺奇葩,給百姓的錢是寶鈔,但市場只認金銀,寶鈔的價值是每日下跌……而徵稅又非要寶鈔,寶鈔的價值又是由人民來確定的,是連那徵稅的稅兵都不願意要寶鈔,可又必須徵上朝廷要的稅值,這等負擔這就是在禍害百姓嗎?
李魁也回頭看向朱元璋,說話也乾脆不墨跡。
“至於吏治清明?陛下,他韓國公位極人臣,難道不知這些?不知那江南豪強,正如何利用寶鈔之弊,囤積居奇,賤買貴賣,盤剝小民?!不知那地方胥吏,如何借徵收寶鈔之名,上下其手,敲骨吸髓?!寶鈔已成魚肉百姓之利器!這便是他口中的安國之基?!”
李魁的言論讓老朱表情一陣變化,馬皇后此前也說過啊……寶鈔的問題是很明顯的,他作為底層來的皇帝,對於這種事是極為憎恨,對於貪腐是絕對的零容忍。
但難道就那麼一文不值?
他把目光看向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李善長,準備看看對方怎麼回應。
李魁看李善長在那思索,也不給他喘息之機!
“韓國公,李相國!”李魁的聲音陡然帶上一種悲憤的控訴,“您口口聲聲利國利民,可您府上每日採買,用的可是沉甸甸的銀兩,黃澄澄的銅錢?!您可曾用那日益輕飄的寶鈔,去買過一斗米,扯過一尺布?!您可知百姓手持寶鈔,望著飛漲的米價,眼中是何等絕望?!您可知他們私下裡,已將那印著大明通行寶鈔的紙張,喚作何物?!”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足以讓朱元璋徹底暴怒的民間俚語!
“他們叫它糊窗紙啊!陛下!您的寶鈔,在百姓口中,已是隻配用來糊窗戶的廢紙了!”
糊窗紙這三字,李魁怎麼敢說的?
這一下甚至逼得朱元璋都無法壓抑內心的憤然。
“住口!!”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跳起,抓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李魁腳邊的金磚!
砰——!
硯臺粉碎,墨汁四濺,如同潑灑開來的憤怒與恥辱!
“李魁!你這狂悖逆賊!朕……朕要活剮了你!!”
朱元璋更氣了?
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