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質問何其有力量!
如果換成一個普通官員提出的檔案之法,那麼現在其實已經敗陣了。
陳寧也笑的很燦爛,不掩飾他認為這是絕殺的情緒。
你王彥不是高舉道德利劍,要斬盡天下不公嗎?那好,先讓你自己站上這公平的審判臺!
若你祖上稍有瑕疵,你便是偽君子,新政便是笑話!若你不敢答,便是心虛,新政便是你排除異己的工具!
葉言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跳,透過分身的感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陳寧這一招的陰狠毒辣與高明之處。
這已非簡單的辯駁,而是要將王彥這個人,連同他所推動的新政,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高明!真他孃的高明!’
葉言本體在貢院幾乎都要拍案叫絕了,這胡惟庸手下果然不是庸才。
這一問,直接釜底抽薪,將個人道德與制度正義強行捆綁,把一場關乎國策的辯論,瞬間扭曲成對王彥個人及其家族的政審!
但!
那可是分身,分身豈會怕這種事?
反倒是給了自己表演的機會,葉言也不怕這些,反正分身是可以補充的。
他乾脆幫忙給這王彥補充了幾個弟弟妹妹的分身,以及九族內的親戚,都是知根知底的分身啊,你看你能查出什麼?
因此!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酣暢淋漓,甚至帶著幾分癲狂的大笑聲,猛然從王彥口中爆發出來!
王彥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幾乎都要飈出來,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也最可笑的事情。
他笑得如此肆意,如此狂放,以至於陳寧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朱元璋緊鎖的眉頭下也閃過一絲愕然,百官更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笑聲漸歇,王彥猛地抬手,狠狠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臉上再無一絲笑意,只剩下無比決然的瘋狂情緒在眼中!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陳寧那驚疑不定的目光,一步!再一步!幾乎要貼到對方臉上!
“查——?”
王彥喊的極為大聲,也極為痛快!
“那就查!往死裡查本官的全家,查九族!!!”
這話把所有人嚇一跳,王彥是什麼怪物?
他為什麼如此自信,他不考慮自己的政途嗎?他甚至……牽扯上九族?
陳寧也變色了,他是清楚這王彥過去不展露頭角,一展露至今為止的發揮比李魁那等魏徵之流的孤臣還孤,還極端。
但怎麼做到這麼瘋狂的?
“你!”他的手指過來,王彥直接拍掉!
“陳舍人!你問得好!問得妙啊!”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不就是查嗎?好查我王彥的三代履歷?記住了!我王彥今日,當著陛下,當著滿朝諸公,當著列祖列宗的面!”
他猛地一扯自己的官袍前襟,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竟是露出上次老朱拳打他的傷勢。
朱標那時都忍不住露出驚容,老朱更是一時間怒火上頭。
自己打他的事,沒翻篇嗎?!
然而分身不管那些!
“我王彥,既在此前受了陛下之捶打,我也自知自己的問題……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甘願受查!”
“我父!我祖!甚至是我曾祖!乃至我九族之內所有親眷!”
“凡有作奸犯科、貪贓枉法、魚肉鄉里、欺壓良善者!”
他突然雙腿跪地,那般嘶吼的說出足以震動天下的話。
“查出來!有一個算一個!該殺頭的殺頭!該流放的流放!該充軍的充軍!該沒入教坊的沒入教坊!”
“我王彥!甘願與他們同罪!甘願引頸就戮!”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那句最可能讓自己一族都萬劫不復的話語!
“甘願——九!族!盡!死!”
轟——!!!
這話簡直把奉天殿炸了,炸到朱標都忘記呼吸,炸到百官……無論無論品階高低,無論立場如何,此刻全都僵立當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的恐懼!
那種恐懼,完全是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有如此之狠人啊!
陳寧更是噔噔噔的忍不住連退三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的優秀無需多言,他絕殺的策略也不必多評。
但他千算萬算,算到不到眼前的王彥,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是設想過王彥的辯解、推脫、甚至暴怒,卻唯獨沒想過……會是如此慘烈、如此決絕、如此……同歸於盡的直接回應!
九族盡死啊!
這是何等酷烈!何等瘋狂!這已經不是賭上自己的性命,這是將血脈相連的所有親族,無論無辜與否,都親手推上了斷頭臺!
這需要何等的意志?何等的……自信?或者說……何等的……無畏?!
你家族和你掛勾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龍椅之上,朱元璋那緊握扶手的手,也猛地一顫!
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這一刻也充滿震撼,剛剛的憤怒也恰恰被衝散了。
他很震驚,很難以置信,甚至心中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元末時期,若鳳陽的官員如王彥之流,他至於死了爹媽,眼睜睜看著兄弟姐們都死在眼前嗎?
這官員……
他見過不怕死的,李魁算一個,他見過敢諫言的,王彥之前的張諫也算一個。
但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人能為了一個主張,一個制度就甘願揹負九族盡死的千古罵名!
這已非死諫了,這是滅族之諫!
這是用自己和自己所有血脈親族的性命,為那人生檔案杜絕士子舞弊之法,鋪就一條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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