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碗糠粥,餓到吃土。
就這他活了八十年。
……
一場雪連著下了三天。
夕陽的餘暉將武館雪白的飛簷染成金色,宴成正蹲在院裡樹下,用斧頭削著一截木棍……
“宴管事!”
雜役搓著凍紅的手,呵出的白氣在鬍鬚上結了一層霜。
“院門外來了兩個女娃娃,說是、說是找白鬍子爺爺的……“
宴成手中的斧頭微微一頓。
雜役撓了撓頭。
“我尋思著……”
話未說完,宴成已經扔下斧頭站起身來。
“接著!”
一塊琥珀色的飴糖在空中劃出弧線,雜役手忙腳亂地接住。
宴成已經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
……
武館門前,春女和秋女瑟縮在臺階角落,像兩片被寒風吹落的枯葉。
春女單薄的衣衫破了好幾處,露出凍得發紫的面板,她死死摟著妹妹,兩人的小臉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秋女腳上的草鞋已經磨穿,露出凍裂的腳趾,在青石板上不安地蜷縮著。
宴成跨出門檻時,正看見這一幕。
春女聞聲抬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後又暗淡起來,明顯沒認出來。
“是白鬍子爺爺!”
秋女脆生生地喊道,聲音卻啞得厲害。
恰在此時,趙青兒從側門蹦跳著出來。
她裹著狐裘斗篷,髮間的銀鈴叮噹作響。杏黃色裙襬下露出一雙繡著花的羊皮小靴,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精巧的印子。
“老頭,你站在門口做什……”
話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著兩個衣衫襤褸的女孩,手中栗子突然不香了。
宴成對著兩女招招手。
“快進來,別在風口上坐著。”
春女佝僂著瘦小的身子,用力去拽那雙與積雪凍在一起的草鞋,指節都泛了白。草鞋發出‘嗤啦’一聲,鞋底撕成了兩半……
宴成蹲下身,伸手幫她解開凍硬的鞋帶,指尖觸到冰涼的腳踝時,發現上面還有一道黑紅印子。
“你爹呢?”
秋女的嘴唇顫抖著,“哇”地哭了出來,瘦小的肩膀劇烈抖動。
“爹…爹睡在雪地裡…怎麼叫都不醒…”
“他說…說讓我們來找您…”
趙青兒不知所措地站著,手中栗子‘啪嗒’掉在地上。
宴成愣住,想起那個精瘦漢子咳嗽的模樣,分明才四十出頭,背卻已經駝得像張拉滿的弓。
“唉……”
一聲嘆息化作白霧,在寒風中打了個轉就散了。
陽粟,山南向陽處種粟的……
這時。
街道轉角幾個衙役怒氣衝衝的走了出來,領頭的正是趙明德。
手中算籌在空氣中抽得‘啪啪’響,硃紅的刻度在暮色中泛著血光。
“兩個小賤種果然躲在這兒!”
趙明德靴子踩在積雪上,三步化作兩步,猛地揚起算籌,照著春女瘦弱的脊背就抽了下來。
“啪!”
一聲脆響炸裂在寒風中。算籌在空中斷成幾節,宴成橫在算籌與女孩之間。
秋女“哇”地哭出聲來,小小的身子死死抱住宴成的左腿。
春女則淚眼婆娑,死死捏著半截草鞋。
“趙令史!”
宴成的聲音比北風還冷。
鬚髮揚起,趙明德被這眼神嚇退半步,手裡還握著半截算籌。
身後衙役從腰間取出鐵鏈,將三人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