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猛地握緊雙拳,指節泛白,“但是!他!不!該!殺!我!的!母!親!更不該……在殺她之前……”
關無情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凌辱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瘋狂的痛苦:“還有我妹妹憐兒!她如今生死不明!這一切,都是拜鄭猛所賜!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無情哥哥……”葉青鸞眼中含淚,聲音哽咽,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無法想象,自己記憶中那個沉默可靠、對自己照顧有加的無情哥哥,竟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關無情深吸一口氣,看著葉青鸞通紅的眼睛,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反過來安慰她:“妹妹不必如此。都過去了。”
他的目光掃過葉擎蒼,帶著深深的感激:“如今,我有義父收留教導,授我武藝,又有青鸞妹妹這般待我如親兄長的妹妹,已是老天垂憐……”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陳鋒身上,眼神銳利:“更何況,鄭猛如今已在掌中!只要此獠伏誅,我……也算是對得起慘死的母親,對得起生死未卜的妹妹了。”
陳鋒只覺得一股複雜的情緒堵在胸口。有震撼,有同情,更有對鄭猛行徑的強烈憤怒。
他站起身,對著關無情,深深一揖:“關兄遭遇,聞之令人痛徹心扉!是小子愚鈍,之前竟還對那鄭猛存有一絲妄念,以為其情有可原……實在慚愧!”
關無情伸手扶住陳鋒的手臂,阻止他行禮:“陳兄弟言重了。鄭猛過往的經歷,確實悲慘,足以令人動容。換成任何人,身處他的境地,都未必不會生出滔天恨意。”
“但是!”他聲音冰冷,充滿了不屑,“悲慘的遭遇,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向更弱者舉起屠刀的理由!更不是他肆意踐踏無辜、發洩獸性的藉口!他屠戮江府婦孺,他手下姦淫擄掠,他落草為寇後劫掠鄉鄰……這與他曾經痛恨的、欺辱他的江離、江家,又有何本質區別?!”
他直視著陳鋒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錘:
“被強者踐踏,便轉頭將刀刃揮向更弱的無辜者……這樣的人,其行可誅!其心……更該誅!”
關無情說完,只是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葉青鸞聽得臉色煞白,她之前對鄭猛的同情,在關無情這番話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陳鋒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關無情說得對。
鄭猛的悲慘遭遇,確實值得同情。但那絕不是他為惡的理由,更不是他屠殺無辜的藉口。
“所以,侯爺叫我來此,便是為了讓我看清這一點?”陳鋒看向葉擎蒼,沉聲問道。
葉擎蒼放下茶杯,眼中帶著讚賞,緩緩點頭:“是,也不是。這世道,從來就沒有絕對的黑白。但即便身處泥沼,也當堅守本心,不可將自身之痛,轉嫁於無辜。否則,你與那些你所憎恨之人,又有何異?”
“你才華橫溢,又胸懷大志,註定不是池中之物。”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陳鋒,“老夫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變成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