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盯著周遠驟然縮緊的瞳孔,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你恨周監生強取豪奪!恨他逼良為娼!可你幫鄭猛打家劫舍,強徵‘保護費’,動輒傷人,這和你恨之入骨的周監生,有何不同?只不過他披著官皮,你披著匪衣!本質上,你們都是在吸食百姓的血肉!甚至,鄭猛的黑風寨,手段可能比周監生更加酷烈!你手上沾染的無辜鮮血,難道就比周監生少嗎?”
周遠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說鄭猛敷衍你,不幫你救妹妹,不幫你報仇?”陳鋒步步緊逼,“那你呢?你為被你們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復仇了嗎?你為那些被你們打傷打殘的村民討過公道嗎?你周遠的痛苦是痛苦,別人的痛苦難道就輕賤?你滿口仁義道德,恨世道不公,可你做的事,比那周監生又好到哪裡去?你這不叫報仇雪恨,你這叫……自甘墮落!最終,你把自己也變成了你曾經最痛恨的、吃人的豺狼!”
“噗通!”周遠彷彿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鎖鏈嘩啦作響。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想救妹妹……”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自我厭惡。
顧修遠看著地上崩潰的周遠,又看了看眼神冰冷、言辭鋒利的陳鋒,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他理解周遠的絕望,但也明白陳鋒說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默默地站在陳鋒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
陳鋒看著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周遠,那股凜冽的鋒芒漸漸收斂。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周遠,死很簡單。一閉眼,一了百了。但你甘心嗎?帶著一身罪孽,帶著對妹妹的愧疚?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不想親眼看著她是否平安?”
周遠捂著臉的手,慢慢滑落下來,露出了那雙佈滿血絲、空洞中又透著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侯爺在冀州城設立了‘改造營’。所有像你這樣的降匪,會被收押入營,在嚴密的看守下,為冀州建造城牆工事,疏浚河道,開墾荒地,用你們的力氣和汗水,去贖你們犯下的罪孽。”陳鋒看著他,“若你真心悔改,願意進去贖罪,我可以向侯爺求個情,把你送進去。在改造營裡,你至少還能活著,還能做點有用的、能減輕你罪孽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周遠眼中那點微光:“等你刑滿出來,若你還想走科舉正途,我可以給你機會,甚至可以資助你一些盤纏。至於你妹妹小芸的下落……”
陳鋒的話還沒說完,周遠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地盯住陳鋒。
“……我會盡力幫你打聽,至少,弄清她如今身在何處,是生是死,境況如何。”陳鋒給出了承諾。
周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死死地看著陳鋒,彷彿在確認他話語的真偽。
良久,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地問:“為……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我……我可是差點害得你們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