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時而急促、時而工整,還穿插著箭頭、問號和圈畫的重點,足以看出他思考時的投入與激烈。
小汪湊上前粗略一掃,頓時睜大眼睛,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得了,你這腦子真是為刑偵而生的!”
“這哪是查案,簡直是在還原犯罪現場啊。”
方妍也看得一臉佩服,半開玩笑地說:“師弟,你什麼時候開課?我第一個報名學習!”
姜東被他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擺手:“別開我玩笑了,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到底對不對,還得看最後的破案結果。”
“沒有證據支撐,再完美的推理也只是紙上談兵。”
就在他們交談的同時,實驗室裡也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戰鬥。
實驗人員嚴格按照操作規範,從血跡樣本的溶解、DNA擴增,再到基因序列的分析,每一個步驟都嚴謹而細緻地進行著。
4個小時過去,實驗室組長王帥逐一檢查各組的進展。
令他欣慰的是,儘管時間緊張,大家仍保持著極高的工作效率,整個實驗室安靜得彷彿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考試。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終於,一份份基因圖譜陸續從印表機中輸出。
王帥站在技術人員身後,目光凝重地注視著螢幕上一道道曲線與峰值,沉聲說道:“這些圖譜非常關鍵,大家務必處理得更加精細。”
“結果已經初步顯現,但有些區段可能存在干擾,我們要盡全力把有效資訊提取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李隊剛才也指示了,遇到可能存在雜質或干擾的樣本先不做最終判定,統一由我後續處理。”
“我們現在優先把清晰可靠的樣本分析完畢。”
於是,實驗室全員再度投入高度集中的工作中。
他們採取由易到難、由簡入繁的策略,先將質量較高、無干擾的基因圖譜逐一生成報告。
短短一段時間內,二百份樣本已被成功處理,整齊地疊放在王帥的辦公桌上——而這才只是這場科學攻堅的開始。
其中,一位年輕的技術員抬手擦了擦眼鏡,語氣認真地彙報:“王主任,目前完成的這200份基因檢測結果中,絕大部分與兩名死者的基因資訊吻合,可以確定現場主要血跡來源是他們兩人。”
“此外,牆上那道位置較深的擦拭狀血跡,也確認來自兒童死者。”
他稍作停頓,調出另一份資料介面,繼續說道:“但有一處異常——在兒童血跡的下方,我們提取到一道獨立血跡,其基因分型與兩名死者均不匹配。”
王帥聞言神情驟然嚴肅,想起李旭隊長離開前的叮囑。
“留意是否出現第四人的生物痕跡”。
難道真的存在第四人?
他立即轉身追問:“之前在彙報中提到的那些受干擾的樣本中,是否也檢測到這個未知基因型?”
“有沒有可能因為混合降解,導致判讀偏差?”
幾名技術警員相互對視一眼,有人迅速回應:“這部分還需要進一步核查原始資料,我們馬上調記錄確認。”
王帥點頭,語氣沉穩而果斷:“如果作案過程中另有他人參與,那麼牆上這處獨立血跡極可能就是關鍵突破口。”
“之前案情分析會上就有推測——犯罪嫌疑人可能在犯罪過程中受傷,血跡滴落時與原有血跡發生混合。”
“就像一杯清水滴入墨汁,即便混合,只要提取和分離技術到位,仍有可能辨析出微量外來成分。”
他目光掃過實驗室中每一位技術員,繼續說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墨汁’從‘清水’裡找出來。
立刻對高干擾樣本進行二次分析,重點排查混合譜帶,使用分段擴增和降噪處理,我要看最底層的基因資訊。”
10分鐘後,一位戴著眼鏡的技術員突然抬起頭,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王主任,果然有發現!”
“我們在3號、47號和62號樣本中都成功分離出之前被掩蓋的基因訊號——26個基因座分型完全一致,確認屬於同一未知男性個體!”
王帥迅速走向終端螢幕,凝視著剛剛生成的比對圖譜:“這些樣本最初是在什麼位置提取的?”
“3號來自臥室門框內側,47號是衣櫃邊緣擦拭樣本,62號取自牆面低處濺射狀斑跡。”
“好,”
王帥神色凝重卻語速平穩,“立即將這些樣本編號、位置資訊和基因分型結果完整記錄,準備匯總報告。”
“我這就聯絡李隊——第四個人,很可能真的存在。”
懷著激動難抑的心情,王主任和技術員小劉抱著一疊剛剛列印出的基因圖譜和資料包告,一路小跑衝向李旭隊長的辦公室。
兩人甚至顧不上敲門,一把推開房門。
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討論案情的李旭和王佳教導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同時站起身來。
李隊長一眼就認出王主任手中拿的是實驗室初步報告,立刻問道:“結果出來了?這麼快!”
王主任氣息還未喘勻,臉上卻寫滿了振奮,他連坐都來不及坐,直接站在辦公桌前開始彙報:“李隊、王教,我們的基因圖譜分析結果已經明確顯示——現場確實存在第四個人的血跡!”
“真有第四個人?!”
王佳教導員脫口而出,緊接著追問:“是男是女?”
“是一名男性。我們不僅在牆面上成功提取出一處較為完整的陌生男性DNA分型,還在現場地面標記為3號、47號和62號的三處位置檢測出混合血跡。”
“從專業角度分析,應該是犯罪嫌疑人在作案過程中受傷流血,其血液與受害者原有血跡發生混合,原先因濃度過低被掩蓋,但透過分段擴增和降噪技術,我們成功分離出他的基因資訊。”
李旭接過圖譜,目光迅速掃過上面清晰的峰值和標註,臉上難掩興奮。
這個沉寂四年的懸案,多少次專案組深入調查卻無功而返,如今竟憑藉幾處不起眼的血跡迎來了轉機。
他迅速冷靜下來,追問道:“能否透過DNA資料庫進行比對,確定身份?”
王主任卻搖了搖頭,語氣中略帶遺憾:“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在庫裡進行了比對,但沒有找到匹配結果。”
“這說明對方此前應該沒有采血入庫,或者不屬於已有前科人員。”
李旭眉頭微微一蹙,但很快神色就再度堅定起來。
“沒關係,這仍然是重大突破。”
他沉著地說道,“目前,我們掌握了犯罪嫌疑人進入現場的生物學證據,這是推翻原有結論、重啟調查的關鍵。”
“接下來,我們要以這份DNA為錨點,重新排查當年的嫌疑人員名單,並結合行為軌跡和動機分析進一步收窄範圍——只要他是真實存在的,就一定能找出他是誰。”
他拿起那份還帶著印表機溫度的報告,看向牆上案卷圖中被害人的照片,語氣堅決:“這一次,我們絕不會再讓他隱匿於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