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布魯斯·班納,這裡是……香波地群島?”班納的聲音很緊張,帶著濃重的戒備。
“是的,我是旺達·馬克西莫夫。”旺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試圖安撫對方,“你……看起來需要幫助。您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班納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旺達:“我……看到了新聞。還有你們的宣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顫抖,“他們說……這裡收留‘特殊’的人。一個連美國艦隊都敢正面硬撼的地方……也許……也許能讓我喘口氣?
羅斯……羅斯他追得太緊了!我只是……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待著,研究怎麼治好自己……或者,至少讓浩克不再出來傷人……”
他的話語充滿長久壓抑的脆弱。他站在那裡,溼透的衣服貼在瘦削的身體上,海風一吹,凍得微微發抖,像一隻被雨淋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旺達!”皮特羅的銀光瞬間閃現,看到班納也是一愣。
緊接著,琴的身影也快速趕到。
“班納博士?”琴立刻認出了這位在軍方檔案裡標記為高危險等級的人物。
她的念力無聲掃過,確認對方身上沒有物理傷勢,但精神層面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充斥不穩定感。
她看向旺達。
“他游過來的,為了躲避什麼羅斯的追捕。”旺達簡單解釋,眼神帶著同情,她以為又是一個可憐的變種人。
“香波地群島歡迎尋求庇護的人,班納博士。”琴的聲音溫和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但你也清楚,你體內的‘另一位’……”
提到浩克,班納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中的恐懼再次升騰,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我知道,我會控制住他。
我保證!我一直在努力,只要……只要給我一個安全,安靜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保證?”
李斯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沙灘上。
班納如同受驚般猛地轉身,當看到李斯時,他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壓力並非惡意,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他體內因恐懼而蠢蠢欲動的伽馬能量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強行壓了下去。
他認出了眼前的人——那個下令發射核彈,宣告中立區的男人。
“李……李斯先生?”班納的聲音帶著敬畏和緊張。
李斯走到班納面前,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彷彿能穿透那溼透的衣服和驚惶的表象,直視他靈魂深處那個綠色的巨影。
“布魯斯·班納,”李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歡迎來到香波地群島。這裡,是中立區域,庇護之所。”
班納眼中瞬間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彷彿絕境中終於看到了曙光一樣。
“但,”李斯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你剛才說,‘保證’控制住浩克?”
班納臉色一白:“我……我……”
“你的‘保證’,在過去這些年裡,兌現過幾次?”李斯的語氣平淡。
“在實驗室的針頭下?在軍隊的炮火中?在貝蒂·羅斯小姐驚恐的眼淚前?還是在你每一次被逼到絕境,只能絕望地喊著‘別惹我生氣’的時候?”
班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李斯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剜在他的心上,將他拼命想要掩蓋的失敗血淋淋地撕開。
他痛苦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是啊,他的保證……一文不值。
“恐懼,壓制,逃避。”李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這就是你對付浩克的方法?結果呢?他出現的次數少了嗎?破壞小了嗎?還是說,你和羅斯那個偏執狂一樣,都只是在把浩克當成一個必須被消滅,被囚禁的‘怪物’?”
班納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那我該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理解,被引導的‘孩子’!”李斯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被你的痛苦、你的憤怒、你的絕望孕育出來的,笨拙、暴力、卻只想保護你的‘孩子’。
你越恐懼他,越壓制他,他就越憤怒,越失控。因為你拒絕了他,拒絕了你自己的另一面!”
李斯的話如同驚雷,在班納腦海中炸響。把他固有的認知炸得粉碎,浩克……是孩子?是保護者?是他的一部分?這個顛覆性的觀點讓他徹底懵了。
“香波地群島可以給你庇護,給你時間。”李斯的語氣稍稍緩和,但目光依舊銳利,“但這裡的庇護,不是讓你繼續躲起來瑟瑟發抖,祈禱浩克永遠不要出來。
這裡的庇護,是給你一個安全的環境,讓你去面對他,去了解他,去嘗試和他溝通,去學習如何與這份力量共存,甚至……駕馭它。”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讓班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選擇權在你,博士。”
“是繼續當一隻被全世界追獵,只能躲在陰暗角落裡舔舐傷口,連自己力量都不敢面對的喪家之犬?”
“還是留在這裡,像個男人一樣,挺直腰桿,去正視你體內的‘孩子’,試著和他談談,找到一條屬於布魯斯·班納和浩克共存的道路?”
李斯的話驚醒班納這瀕臨崩潰的靈魂。
喪家之犬……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貝蒂失望而擔憂的眼神,想起羅斯那如同看待獵物的目光,想起自己這些年東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不甘和微弱怒火的情緒,充斥在他的心中。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浮現決絕神色,他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身體不再顫抖,反而挺直了一些。
“我……”班納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看向李斯,“我……我想留下。
我受夠了!受夠了逃跑,受夠了像老鼠一樣活著。
我想……我想試試!試試你說的……和他談談!”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請……給我這個機會,給我一個……能讓我和‘他’……都安心待著的地方。”
海風吹過,捲起細沙和飄飛的泡泡。李斯看著班納眼中那微弱卻頑強燃燒起來的火苗,緩緩地點了點頭。
“賈維斯。”
“在,先生。”
“為班納博士準備獨立居所。位置……”李斯的目光掃過島嶼深處一片相對僻靜、靠近森林邊緣的空地,“選在79號區域附近。環境要安靜,設施齊全。另外,單獨開闢一個遠離核心區的、加固的‘安全屋’,使用艾德曼合金內襯,內部鋪設減震材料,配備實時生理與伽馬輻射監控。”
他看向班納:“那裡,是你和浩克‘談心’的地方。也是萬一失控,能將傷害降到最低的最後地方。希望……你用不到它。”
班納看著李斯,眼中充滿了感激。他知道,這條嘗試理解浩克的路,絕不會平坦。但至少,他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裡絕望地奔逃了。他有了一個可以喘息、可以嘗試的……庇護之地。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謝謝……謝謝您,李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