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島79號區域。
陽光透過巨大紅樹層疊的枝葉,在潔白石材與深色木材構築的獨立小屋外投下斑駁的光影。
布魯斯·班納坐在小屋書房的書桌前,他的指尖捏著一支筆,卻久久沒在紙張上沒有落下。
這裡前所未有的安全。
沒有刺耳的警報撕裂神經,沒有冰冷的槍口抵住後背,沒有針頭刺破面板時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吃得好,睡得好,可以安靜地整理被逃亡生涯耽擱的研究筆記。甚至想過聯絡自己的女友,讓她過來一起生活,這夢幻般的島嶼,她一定會喜歡的。
但他身體中的隱患沒有解決,他害怕給她再次帶來傷害。所以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開始思考解決身體隱患的方法。
李斯的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裡——“去面對他!去了解他!去嘗試和他溝通!”可“溝通”二字,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每一次,當他屏息凝神,試圖在意識深處呼喚那個名字,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狂暴,撕裂一切的意志衝擊。
浩克像一頭被鐵鏈鎖在黑暗深淵,從未感受過一絲溫暖的兇獸,對任何試圖靠近的意念都報以充滿敵意的咆哮。
“他恨我……”班納的筆無意識地在紙張上劃出一道凌亂的痕跡,“恨我把他當成怪物鎖起來,恨我每一次的壓制和逃避……李斯先生說他是‘孩子’,是‘保護者’……可我該如何敲開那扇被憤怒焊死的心門?”
他曾鼓起莫大的勇氣,在冥想狀態下,用最平和的意念去觸碰那片沸騰的綠色意識。
結果往往是瞬間的頭顱欲裂和伽馬能量不受控制的劇烈波動,面板下危險的綠色如同潮汐般湧現,嚇得他立刻動用全部意志強行鎮壓。
挫敗感湧上他的心頭。一絲懷疑的種子在慢慢生根發芽:李斯的理論,是否太過理想化?浩克……真的存在溝通的可能嗎?還是說,那純粹就是一股無法被任何理性束縛的毀滅之力?
“班納博士?”賈維斯溫和的聲音透過隱藏式揚聲器響起,打破了書房的沉寂,“李斯先生詢問您是否考慮進行第一次‘安全屋’適應性接觸?
他建議在完全受控的環境下,嘗試主動引導一次輕微的情緒波動,初步觀察浩克的反應模式與潛在的溝通切入點。
當然,風險客觀存在,決定權在您。”
班納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安全屋……真的要主動去“喚醒”那頭沉睡的兇獸嗎?
恐懼的本能讓他的拒絕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下一刻,李斯那雙平靜卻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眼睛,以及那句如同鞭子抽打在自尊上的“喪家之犬”,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痛楚強行壓下那心中的恐懼:“……我……我準備好了。現在嗎?”
“李斯先生已在安全屋外等候。”
~~
安全屋厚重的艾德曼合金大門在李斯身後無聲關閉。內部空間很是簡潔,通體是由艾德曼合金打造,加裝了吸音材料,既安全又寂靜。唯一的陳設是中央那個金屬圓凳。
班納坐在圓凳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抓住膝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一看就是很緊張。
李斯站在他對面三米處,平靜地注視著他:“放鬆,博士。這裡很安全,就算你變身以後,也波及不到外面的一草一木。專注於你內心的感受,大膽的實驗就行。”
“我……我該怎麼做?”班納的聲音有些發顫。
“回憶。”李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回憶那些讓你感到屈辱、無力、憤怒,卻又被你自己死死壓住的事情。
不是浩克已經破籠而出的場景,而是你獨自承受一切的時刻。
比如……羅斯用槍口指著貝蒂的太陽穴?比如實驗室裡束縛帶深深勒進你的皮肉,聽著他們討論如何‘無害化處理’你?比如在骯髒的雨林泥濘中像喪家之犬一樣奔逃,身後是追兵的獰笑和子彈呼嘯?”
隨著李斯的引導,那些被班納用層層理智和恐懼深埋的痛苦記憶,轟然進入他的腦海。
貝蒂絕望的尖叫、束縛帶勒入骨髓的劇痛、雨林中的絕望、羅斯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在他眼前無限放大……滔天的屈辱、焚心的憤怒、滅頂的無助感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呃啊!”班納猛地抱住頭顱,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面板下,那沉寂的綠色如同被喚醒的活火山岩漿,瘋狂地湧動、膨脹。
監控螢幕上,伽馬能量讀數瞬間飆升至刺目的鮮紅,突破所有預設的安全閾值,刺耳的警報聲被賈維斯瞬間遮蔽,以免刺激目標。
“不!不行!浩克!停下!控制住!”班納發出驚恐欲絕的嘶吼,用盡全部的意志試圖構築堤壩,阻攔那即將現世綠色毀滅意志。
然而,在李斯刻意撕開他心靈最深傷疤的引導下,那名為“壓制”的堤壩,如同紙糊般轟然潰決。
“吼!!!”
一聲飽含著無盡暴怒的咆哮從班納喉嚨深處炸開,他的身體如同吹脹的氣球般急速膨脹,廉價的格子襯衫和卡其褲瞬間化為漫天碎布。
面板在萬分之一秒內轉變為綠色,虯結的肌肉如瘋狂隆起,爆發出極其驚人的力量。
一股蠻荒、暴烈、充斥著純粹破壞意志的恐怖氣息瞬間塞滿了整個安全屋。
身高接近三米的綠色巨人矗立在李斯面前,粗重的喘息在這密閉空間內迴盪,巨大的拳頭緊握,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虯結的肌肉下蘊含著足以將主戰坦克像玩具般揉碎的恐怖力量。
那雙燃燒著純粹的眼睛,帶著狂暴敵意,死死鎖定了眼前唯一的目標——李斯。
“小蟲子!關浩克!壞!”浩克發出含混不清卻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腳掌猛地踏下。
咚!!!
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中,他龐大的身軀朝著李斯猛衝而來,巨大的拳頭髮出刺耳的尖嘯,朝著李斯的頭顱狠狠轟去。
面對浩克的全力一擊,李斯眼神很是平靜。
漆黑的武裝色霸氣瞬間覆蓋了他抬起的右臂,那黑色深邃散發著金屬般的光澤,更蘊含著一種彷彿能抵禦世間萬物的意志。
砰!
沉悶巨響轟然爆發,彷彿兩座鋼鐵山峰以超越音速猛烈相撞,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拳臂交擊點為中心炸開。
浩克那足以轟塌大樓的重拳,被李斯覆蓋著武裝色霸氣的右臂,穩穩地架在了半空,紋絲不動!巨大的力量被硬生生遏止。
“吼?”浩克那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深處第一次出現驚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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