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安全屋,李斯微微眯眼,感受著陽光的暖意,心情很是舒暢。
第一步,算是成了。溝通的橋樑已經搭起,至於剩下的則需要班納自己去解決了,當然這個過程可能很耗費時間。畢竟班納需要時間,去消化這顛覆性的認知,去學習如何與體內那個力量無窮,心思卻如孩童般單純的綠色存在溝通,從而達到和平共處的目的。
不過,在這裡,時間是充足的,慢慢來吧。
這時,賈維斯溫和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李斯先生,班納博士的生命體徵趨於平穩,但情緒波動仍處於高位。是否需要提供鎮定劑或熱飲輔助?”
“不需要藥物干預。”李斯語氣平靜,“給他準備一套舒適的衣服,放在安全屋門口。另外,安全屋內的環境引數調整到最舒緩狀態,光線調暗些,播放些自然白噪音。讓他自己待著,靜一靜。不要讓人打擾他。”
“好的,先生。”賈維斯回應。
安全屋內。
布魯斯·班納蜷縮在冰冷艾德曼合金地板上,身體因脫力和巨大的精神衝擊而微微顫抖。
浩克的感受……那純粹的悲傷、被全世界誤解的巨大委屈、如同被遺棄幼獸般的孤獨……以及那隱藏在狂暴怒火之下,笨拙卻無比堅定的“保護”意志……這一切都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那不是毀滅的慾望,那是一個被逼到絕境、只能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最原始的方式——砸碎一切威脅——來守護最重要之人的絕望吶喊。
“他……真的只是想保護我……”班納的聲音哽咽,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比伽馬射線的灼燒更深入骨髓。
每一次浩克出現前自己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憎恨,每一次浩克消失後自己那精疲力竭的壓制和隨之而來的自厭……
他一直視浩克為必須消滅的疾病、必須囚禁的怪物,卻從未想過,這個“怪物”是因他承受的極致痛苦而誕生,每一次咆哮著現身,都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護著自己。
李斯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腦海迴響:“…他並不是怪物…你更沒有資格稱他為怪物…他每次出現都是為了保護你…”“…浩克只是個初生的孩子…沒人引導…他就像擁有神力的嬰兒,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只是他的‘哭鬧’力量太大,誘因又總是憤怒…”
孩子…一個擁有強大力量、被憤怒情緒主導的“孩子”。因他布魯斯·班納的痛苦而誕生,又因他布魯斯·班納的恐懼而被層層封鎖。
班納艱難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環視著這間冰冷、堅固、反射著慘白燈光的銀灰色囚籠。這就是他給浩克的“家”——一個比羅斯將軍的玻璃牢籠更令人絕望的深淵。
是恐懼築起了這堵牆,而牆內囚禁著的,是一個只想保護他的、憤怒而悲傷的靈魂。
“對不起……”一聲壓抑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擠出,這是遲來的、對浩克的道歉,更是對自身長久以來根深蒂固偏執的懺悔。
就在這時,安全屋側壁傳來極其輕微的“嗤”聲。一道隱蔽的滑槽無聲開啟,一個簡約的金屬託盤平穩送出。托盤上,一套疊放整齊的家居服,一條幹淨的內褲,還有一杯散發著濃郁香甜氣息的熱可可。
這無聲的關懷,像一束微光,刺破了班納內心沉重的黑暗。他掙扎著站起來,迅速穿上衣物,心裡一種被呵護的安全感悄然升起。他端起那杯熱可可,小口啜飲著甜暖的液體,混亂如麻的思緒在可可的芬芳和環境的安撫下,漸漸平靜。
“溝通…讓他出來看看…”李斯最後的話語在腦海中出現。這裡…香波地群島…沒有追捕的警報,沒有冰冷的實驗臺,沒有恐懼和厭惡的目光。這裡有溫暖的陽光,還有漫天飄飛、夢幻般的七彩泡泡…也許…浩克真的會喜歡這裡?
至少,現在他布魯斯·班納,願意嘗試一下。不是為了消滅浩克,不是為了壓制他,而是…去了解他,引導他,就像引導一個力量過於龐大、情緒過於激烈的孩子。
一個帶著善意和試探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沉入意識深處那片依舊翻騰著綠色怒火的海洋邊緣。不再恐懼,不再抗拒,而是一聲帶著愧疚、善意的低語:
‘…浩克?你…還好嗎?’
沒有預想中狂暴的意志衝擊和撕裂感。那片綠色的海洋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但隨即,傳遞迴一種混雜著警惕、濃烈委屈、以及一絲對那聲“呼喚”感到“新奇”和“困惑”的情緒波動。雖然依舊模糊混亂,充滿了原始的躁動,但其中純粹的毀滅慾望,似乎…淡薄了一絲?
班納的心跳猛地一滯,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他閉上眼睛,將手中溫熱的杯子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回應。溝通的大門,似乎…真的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
幾日後,香波地群島臨時停機坪。
一架私人商務飛機平穩降落。艙門開啟,一位身材高挑的白人美女利落地走下舷梯。
亞麻色的寬鬆長褲,一件頗具民族風情的靛藍色棉麻上衣,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絲巾,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裝著專業單反相機和各種濾鏡鏡頭的帆布攝影包。微卷的酒紅色長髮隨意披散,臉上帶著一種對陌生環境充滿好奇與探索欲的藝術家氣質。她是“艾莉婭·索倫森”,一位小有名氣、專注於記錄特殊生態環境與人文故事的獨立紀錄片製作人。
“索倫森女士,歡迎來到香波地群島。”一個溫和的電子合成音響起。一個造型簡潔的機器人走到她面前。
“您的入境申請及拍攝許可已透過稽核。我是島嶼智慧管家賈維斯,將負責您此次行程的引導與協調。”
“艾莉婭·索倫森女士,首先歡迎您的到來。”賈維斯的語氣依舊平穩,“您的拍攝主題‘夢幻群島的生態平衡’已備案。
請注意,部分核心區域及私人居所是禁止拍攝的,具體範圍已傳送至您的個人終端。
您的臨時住所安排在68號區域的海濱小屋。請問您需要即刻前往休息,還是開始初步的探索?”
“哦,這裡太迷人了!我迫不及待想先看看那些神奇的泡泡和紅樹林!”艾莉婭興奮地舉起相機,對著天空中飄過的巨大泡泡和遠處盤根錯節的紅樹林按下了快門,動作專業而充滿激情。
“不過,在開始工作前,我聽說島上收留了一些…特殊的孩子?當然,我完全理解隱私保護。只是作為一個研究生命多樣性的學者,如果能有機會在非打擾的前提下,遠遠觀察一下他們在自然環境中展現出的獨特適應性…那將是無價的素材!當然,一切以他們的意願為準則。”她的眼神充滿了學術探究的純粹光芒,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對“特殊群體”的好奇與尊重。
“您的請求已記錄。”賈維斯的光學鏡頭微微閃爍,“島上確實居住著一些天賦獨特的年輕人。他們大多喜歡在森林、海岸或特定訓練場活動。
我要先詢問一下他們的意見,如果他們同意,我為您安排的。目前,建議您先熟悉公共區域環境。”
“太感謝了!”艾莉婭笑容燦爛,彷彿得到了巨大的恩准。
她背好相機包,腳步輕快地走向島嶼深處,目光“不經意”地掃過79號區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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