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只是羅夜,在這種遭逢大災大難過後的寧靜氛圍下,整個村子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某種異常的變化。
所有人都明白,悲傷並沒有過去,有的,只是被死死壓在心底的那份揹負著悲傷和痛苦前行的無奈與堅韌。
日子總會漸漸好起來的,不是嗎?
所有人都這樣期待著,哪怕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也必須頑強掙扎的活下去,這也無形當中使得人們更加信仰巫神的存在。
羅夜和楊浩兩人被從這群孩童中丟了出來,而在剛才他們扎馬的地方,正分別插著一根小木棍。那是他們用來在晨練的時候,抵在一邊屁股上省力的,這樣做可以使得原本該大腿承受的力量轉移到了小木棒上,這樣兩人的負擔就會輕鬆很多,而且有大腿擋住,很容易隱藏。可謂絕佳的偷懶利器。
但有一點不好,就是小木棍太細,戳的屁股很不舒服。
此刻事情敗露,兩個小傢伙兒被逮了個正著,周圍那些晨練的孩子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除了及個別陰險的傢伙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冷笑,其餘人都是一臉漠然,神色沉默。
當然,其中的大牛少年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羅夜被‘屠夫’痛揍的場面。
中年男子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冷峻且粗獷的面容,看不出是生氣還是憤怒,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然而,不經意間放出的一縷氣息,卻使得所有人都難以承受。那種令人感到窒息的異常壓迫感,胸腔內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那種好似自己的生死只在別人一念間的極端體驗。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冰冷肅殺,殘忍而暴虐,木蛟如同一尊人形兇獸屹立在眾人眼前,背後是一片屍山血海,人間煉獄。
這得要斬殺多少兇靈大妖才能積累出這樣的氣勢。
他冷眼俯視著地上的兩個孩子,用不帶絲毫情感的語氣說道:“你們前天才被修理了一頓,今天竟然還敢在我面前搞小動作,你們的膽子還真是不小……”屠夫語氣頓了一下,隨後毫無徵兆的笑了起來,淡淡說道,“是不是真的覺得我不敢廢了你們?”
輕飄飄的話語,不帶絲毫情感,卻包含著宛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意。
那是確確實實,無比真實的殺意。
這種可怕的壓迫,哪怕是周圍那些比羅夜還要大一些少年也同樣無法承受。
羅夜有種感覺,如果自己但凡敢點一下頭,下一刻絕對會變成一具屍體。
雖然,以前的小傢伙兒就總是在死亡的邊緣徘徊,但被人如此以死亡相威脅還是頭一遭。
在中年男子恐怖的威勢下,楊浩頓時嚇得牙齒打顫,身子直哆嗦,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眼神中滿是畏懼。
而小羅夜嘛,大概是這些年被揍得太多,所以此刻倒是顯得比楊浩要堅強沉穩一些,不過同樣也是小臉兒煞白,兩腿顫抖,甚至已經可以預見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
中年男子話音剛落,接著就是兩記藤鞭打在兩人身上,當即兩道血痕並現,看得周圍的那些孩童一個個心驚肉跳。但中年男子卻並未因此而停下手上的藤鞭,仍舊一鞭又一鞭的打在兩人身上,直至把兩人打得遍體鱗傷,血痕密佈。
羅夜兩人站在地上,因為劇烈的痛楚,楊浩早已疼得放聲哭了出來,只有羅夜一聲不吭的承受著,任由藤鞭打在身上。
那雙如幼狼一樣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面前的中年男人,雖然還在努力維持著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但顫抖的鼻息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疼,火辣辣的疼。
過了一會兒,中年男子停手下來,羅夜和楊浩都已是傷痕累累,粗布的衣衫下,盡是一道道血痕,讓人看著觸目驚心,但羅夜終究還是咬牙承受了下來,沒有吭聲。
而在這群孩子的另一個角落,小蘭同樣也心驚肉跳的看著羅夜和楊浩的慘狀。在擔心害怕之餘,又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自己沒被發現!
隨即有些心虛的四下看了看,只見周圍的孩子都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羅夜和楊浩身上,並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邊的異常。
就在她準備悄悄把屁股下面的小木棒拿開時,一道目光卻是驟然落在她身上。
她的大哥——穆,突然朝這邊看了過來,並狠狠瞪了她一眼,似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然而小蘭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反而朝他俏皮的吐了一下小舌頭。
當她小心翼翼的把木棒拿開後,還不等人鬆口氣,抬頭就發現木蛟正眼神兇狠的看著自己,鼓起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頓時把她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好在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什麼,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羅夜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