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說,賜予你救贖
斬下罪惡的部分,就可以升上天堂。
神明高高在上,通往天堂的路觸手可及。
聖潔的靈魂,存不下罪惡的軀體。
只能在地獄的深淵裡乞求著主的救贖。
眼看他砍下汙穢的手,眼看他挖掉骯髒的眼。
而最後捨棄的,是那顆不再純潔的心。
即便如此,神亦不會到來。
冰冷的石臺上,我注視著一切。
……
神明埋下的空洞,或許連神明自己也無法填補,因為,說不定那本就是它為自己準備的墳墓。
那自己內心的空洞又是什麼呢?
那座空洞很大,前後都看不到邊際。
小傢伙兒總是站在境界線上,凝視著空洞內的虛無,如同走在鋼絲上一般,搖擺不定,難免哪天就會落入其中,被空洞吞噬。
心象的世界,本身就不能以常理來看。
所以,以至於當他站在這雙眼睛面前時,失色的世界與眼睛所在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斷層,就像是兩座錯位的時空,硬生生的拼接在一起。
也是在這個時候,小傢伙兒才開始在真正意義上審視那雙眼睛所在的另一端的世界。
小傢伙兒站在斷層邊緣,這個世界的他,凝望著那個世界的祂。
猶如凝望著一座深淵那般,一切恍如做夢似的。
然後,他一腳踏了進去……
空無一物的世界,只有雨一直下個不停。
小傢伙兒靜靜站在雨水中,看著漫天籠罩的灰色,蒼白的臉上流露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注視著前方那個灰色稍顯濃郁的地方。
其實他早就知道那裡有什麼。
然而當他真的看到以後,才發現自己還是想錯了。
本以為那裡會有一具屍骸,沒想到,最後竟然連屍骸都沒能留下。
羅夜閉著雙眼,輕聲嘆息。
是的,那裡什麼也沒有。
小傢伙兒現在的感覺就好像輕輕掀開了一道門縫,落入眼前的卻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
這間屋子裡面或許曾經住進過形形色色的人,有過各式各樣的物件,發生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但最後都無一例外湮滅在歲月的長河中。
時間久了,就連這間屋子也不復存在,徹底消失了存在的痕跡。
過了好一陣兒,小傢伙兒才睜開眼睛。
“這就是你要我看的嗎?”
他抬眼望著那雙不知何時又重新出現在天上的眼睛,它依舊是那樣空洞洞的注視著他。不過卻沒有先前的那般誇張,而是變成了正常人相對能夠接受的大小,但依舊十分巨大。
其實羅夜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經知道那只是一具‘屍體’,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了。雖然羅夜無法知道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什麼,但從身體中傳來的清晰痛楚,令他依舊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我們失去了溝通這個世界的語言,也同樣失去了理解這個世界的能力。
羅夜沉默著,臉上流露出有些痛苦和悲傷的表情,在淅瀝瀝的雨中更是感覺像快要哭出來似的。
他注視著眼前的虛無,雖然那裡什麼也沒有,但那裡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那裡,曾埋葬著一座死去的天。
或許是因為羅夜臉上流露出來的悲憫,那雙眼睛彷彿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一樣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張無比驚悚扭曲的面孔慢慢浮現出來。
精緻的臉上,到處都是腐爛的斑塊,腐臭的黑血從黑洞洞的眼窩裡不斷流淌出來,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小傢伙兒,嘴角帶著邪惡且詭異的微笑。
然而小傢伙兒卻只是靜靜地與它對視,過了好久,他悲傷的臉上才浮現出一個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笑容。
“很痛吧?”
那種感同身受的表情,或許只有真正經歷過那樣的痛楚才會明白。
詭笑的面孔直勾勾的盯著他,沒有任何動靜,它只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屍體’。
透過那黑洞洞的眼眶,彷彿有一股淡淡的悲傷在流淌。
隨後,就看見那張人臉迅速變形扭曲,不斷膨脹,直至無法承受,如同失去控制似的嘭的炸開。
腐爛的黑色物質漫天噴灑,汩汩而落,落到蒼白的大地,而後滲入地底,成為永遠都無法化開的詛咒。
是解脫了麼,還是說真的放棄了呢?
一陣大雨襲來,就連這些最後的痕跡也都消失不見,但他身上的汙穢卻永遠都無法洗掉了。
雨中,小傢伙兒輕哼著:“不哭,不哭,痛痛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