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記得,而是他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他的記憶似乎出現某種微妙且詭異的斷層。
當時的他,類似於在一種無比空靈卻又渾渾噩噩的矛盾狀態。
那樣的感覺,如同將自己所有的意識和思維全部放空,變成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旁觀者,只是一種出自於本能的在注視、觀測。
身體不由自主的動起來,如同夢遊一般,不是出自於自身的意志,反而更像是這具身體本身,在注視、打量和觀測著外界的一切。
奇怪的是,小傢伙兒卻沒有對此感覺到任何違和的地方,就是像他無法解釋自己是怎樣活動自己的手腳一樣,連想都沒想,就那樣自然而然的,理所當然的。
如同迷失在根源漩渦的深淵裡。
在那一刻,彷彿世間一切荒誕不經且匪夷所思的事物,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切本就如此的樣子。
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時間或許過了幾秒,亦或是幾分鐘,小傢伙兒停留了一段時間後,腳下的虛空軌跡再次延伸出去。
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尤其是在大黑龜的指引下,小傢伙兒往往能很輕易地就同律上冥冥之中的虛空軌跡,而不用像之前那種用‘望山跑死馬’的方式。
一步踏出,瞬息千里,如憑空出現,卻看不到絲毫事象干涉的痕跡,這在之前根本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明明是在虛空中行走,卻能聽到細碎的腳步聲,慢慢吞吞,窸窸窣窣,如同在曠野裡的雪地上緩緩踱步那般。
這一切,比之前邪靈入侵的時候還要詭異,讓人頭皮發麻,哪怕是大黑龜這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一時間也有些捉摸不透。
大黑龜依舊選擇冷眼旁觀。
它想看看這小鬼到底能做到怎樣的程度。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似乎連大黑龜也有些不大淡定了。
因為,此刻的小傢伙兒已經不是簡單的遊走於表層世界的範疇,而是涉入現實之下,更深次的‘現實’中。
不知道誰說過這樣一番話:這個世界就像洋蔥,每剝掉一層,就距離這個世界的本質更近一分,直至剝掉最後一層,卻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一片虛無,但恰恰是從那片虛無中誕生出了世間的一切,而那虛無,就是一切的‘根源’。而在這之前,在觸及到世界的本質之前,你永遠不知道都自己正處在怎樣的現實當中。
大黑龜不知道小傢伙兒能踏入幾重‘現實’,因為就連它全盛時期,也無非就只是在第九重世界邊緣試探。
而當中涉入最深的,則當屬佛族的那位。傳說佛族的十八層地獄就是由此創造出來的,誰也不知道當年那個老禿驢走到了怎樣的層次,哪怕想想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念及至此,大黑龜不由得心生感慨。
所幸,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年代裡,一場場大戰,神戰死了,佛被打碎了,就連號稱萬古不滅的仙,也都消失了……
而大黑龜卻因為被人封印,竟然稀裡糊塗的躲過一劫。
想想,從有記憶開始,大黑龜就被人四處追殺,然後報仇,然後又被追殺,週而復始,就連大黑龜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被人殺掉多少次,被多人封印過了?
算了,它的黑歷史不提也罷。
小傢伙兒安靜的走在其中一條境界線上,孤獨前行的身影,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
他的神色帶著些許寂寥,身上流露著靜默的氣息,如同凍結的月光,瞳孔映照著空洞的虛無,彷彿洞悉萬物之理,無盡深邃。
此刻的他,甚至能一步跨越數條‘界限’,看得在他肩上的大黑龜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明明前方已經沒有了‘線’,但當小傢伙兒一步踏出,腳下便有一條軌跡延伸出去。
終於,大黑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驚,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什麼也沒做。”小傢伙兒一邊走,一邊說。
“放屁,爺明明看到你重新構築了一條新的‘線’。”
“‘線’明明就在那裡,只是你沒有看到罷了。”小傢伙兒平靜說道。
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靜默超然的氣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寂寥的深夜裡無聲落下的雪花那般。
這種似曾相識的氣息,大黑龜曾在某個極為遙遠的歲月裡感受過。
這樣的小傢伙兒,黑龜並不是第一次見到。
兩年前,大黑龜跟某個大妖醉酒的那天夜裡,當時已經醉醺醺正在回村路上的它,就曾在湖邊遇到過‘他’。
那是的‘他’也是像這樣,佇立在湖邊,靜靜凝望著深空。
當時,還是‘他’主動招呼的它。
“是你?”
大黑龜如同炸毛的貓似的,猛地從羅夜肩頭跳開,隨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風輕雲淡的身影。
羅夜扭過頭來,嘴角微微上揚,淡笑道。
“你猜?”
很明顯,現在的人並不是被人熟知的小傢伙兒。
大黑龜一翻白眼。
“哼,裝神弄鬼,爺才懶得猜!”
隨後它又罵罵咧咧地跳回小傢伙兒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