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艾爾莊森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在黃金王座殿堂壓抑的空氣中凝結、墜落:
“聖吉列斯,以證明你對帝國、對父親無暇的忠誠,即刻前往‘鋼鐵救贖號’,處決叛徒費魯斯·馬努斯。”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爆彈,狠狠鑿進路頡被多重意志風暴撕扯得瀕臨破碎的意識深處。
聖吉列斯…去殺…費魯斯?!
兄弟相殘?!
這念頭本身蘊含的褻瀆與絕望,如同最後一塊巨石,轟然砸向他意識深淵中那道在科拉克斯狂暴殺意與聖血天使悲憤下已搖搖欲墜的堤壩!
‘不!停下!萊昂你瘋了嗎?!’
路頡的靈魂在深紅協議構築的秩序牢籠中無聲地咆哮、衝撞!
他想阻止!
他想告訴所有人聖吉列斯的無辜,費魯斯只是被猜忌和混沌低語矇蔽!
但深紅協議冰冷的邏輯鏈條死死鎖住他的意志,將他釘死在“秩序傀儡”的軀殼裡,連一絲情緒的漣漪都無法傳遞出去。
他只能“看”著,承受著,如同被活埋的人眼睜睜看著鐵鍬落下,憋屈得靈魂都要炸裂!
殿堂內,死寂瞬間降臨,比寂靜修女的力場更令人窒息。
聖吉列斯完美無瑕的臉龐上,血色瞬間褪盡,如同最純淨的大理石。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翻湧起驚濤駭浪——震驚、難以置信、被至親兄弟要求手刃另一位兄弟的極致痛苦,以及…一絲被深深刺傷的、純粹的憤怒!
金色的光輝羽翼不受控制地猛地張開,潔白的羽毛邊緣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散發出灼熱而危險的光暈。
他看向萊昂,那目光不再是兄弟間的審視,而是如同利劍般穿透人心:
“萊昂·艾爾莊森!你可知你在要求什麼?這是對忠誠最惡毒的褻瀆!”
瓦爾多統領的獅鬃頭盔猛地轉向萊昂,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雙手瞬間握緊了長柄動力戟的戟杆,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瀰漫開來。
帝皇的禁軍只效忠帝皇,任何在王座前煽動原體兄弟相殘的行為,都是對神聖職責最直接的挑釁!
金色面甲下,無人能窺見的表情想必已化為最堅硬的冰。
審判庭代表阿爾瓦雷斯·莫爾隱藏在深灰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混亂!
原體間的裂隙越深,審判庭介入和掌控的空間就越大。
他蒼白的手指在袍袖下無意識地捻動著,彷彿在計算著下一步棋局。
唯有馬卡多,灰袍下的身影紋絲未動。
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星河彷彿因這劇烈的衝突而加速運轉,隨即又歸於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暴怒的聖吉列斯,殺意凜然的萊昂,最後落在王座上那具因深紅協議壓制而毫無反應的枯槁軀殼上。
原體間的平衡,是帝國武力的基石。
萊昂這冷酷到極致的命令,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是在親手撼動這基石。
馬卡多的手杖極其輕微地在地面頓了一下,一道無形的、安撫性的微弱靈能波動悄然擴散,試圖平息聖吉列斯那即將失控的憤怒光輝,同時也在瓦爾多的殺意上加了一道無形的約束。
現在,不是內訌之時。
“證明,需要行動,而非言辭,聖吉列斯大人。”
萊昂的聲音依舊冰冷,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毫無波瀾地迎著聖吉列斯憤怒的目光,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費魯斯·馬努斯的猜忌與敵意已化為實質威脅。他對你的指控,無論真假,其存在本身已如同毒瘤,侵蝕著帝國武力的團結。清除毒瘤,是守護帝國心臟的必要代價。這是戰爭,不是騎士比武。”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邏輯鏈條,每一個環節都指向最終那個殘酷的結論——費魯斯必須死,而聖吉列斯必須成為那把處刑的刀,以此洗刷嫌疑,重塑“平衡”。
“必要代價?清除毒瘤?”
聖吉列斯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金色的光輝在他周身劇烈波動,照亮了殿堂牆壁上那些描繪人類兄弟情誼的古老浮雕,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萊昂!你何時變得如此…冷酷?如此…像一臺無情的戰爭機器?兄弟的情誼,在你眼中,難道真的一文不值了嗎?還是說…”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萊昂那冰冷的外殼。
“…卡利班的陰影,連同你最後的人性,也一併埋葬在了那片廢墟之下?!”
“卡利班”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萊昂的意識上!
他那如同寒冰深淵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如同熔岩噴發前的劇烈波動!
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右手猛地握緊了懸掛在腰間的獅劍劍柄,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一股混合著滔天怒火、刻骨痛苦與冰冷殺意的恐怖意志,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堂!
空氣彷彿凝固,連時間都為之停滯!
“聖吉列斯!慎言!”
瓦爾多統領低沉如雷的警告聲響起,動力戟微微抬起,戟尖流淌起刺目的金色靈能烈焰,指向萊昂!
禁軍的職責高於一切,任何威脅王座區域穩定的存在,無論身份,皆可斬殺!
審判庭代表莫爾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蒼白的手指瞬間按在了袍內某個靈能抑制裝置的啟動符文上,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原體之戰!
馬卡多古井般的眼眸深處,一絲極其凝重的光芒閃過。
聖吉列斯無意間觸碰了萊昂最深的禁忌!
卡利班的毀滅與墮天使的秘密,是獅王絕不容觸碰的逆鱗!
衝突,正在滑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髮、原體之戰一觸即發的瞬間——
嗡!!!
黃金王座之上,那具被深紅協議牢牢鎖定的“秩序傀儡”,毫無徵兆地再次劇烈抽搐起來!
這一次,其猛烈程度遠超以往!
枯槁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反覆拉扯、扭曲,覆蓋著金色束縛的胸膛瘋狂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解!
空洞的眼眸深處,混亂的光芒如同瀕臨爆炸的超新星,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一股並非源自深紅協議、而是充滿了混亂、痛苦、狂暴意志的衝擊波,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那抽搐的軀殼中爆發出來!
這衝擊並非靈能,也不是物理能量,而是純粹的精神風暴!它瞬間席捲了整個殿堂!
“呃!”
聖吉列斯悶哼一聲,金色的羽翼光芒劇烈搖曳,如同風中燭火。
萊昂那即將爆發的恐怖殺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風暴猛地一衝,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紊亂!
瓦爾多的動作頓了一下。
連審判庭代表莫爾按在符文上的手指都微微一僵。
深紅協議構築的、堅不可摧的秩序牢籠,在這股由路頡被極致憋屈和多重意志撕扯引爆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反抗洪流衝擊下,於意識的最深處,被極其短暫地…撕裂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聖吉列斯!不!’
一個凝聚了路頡所有意志、所有不甘、所有保護欲的、無聲的吶喊,如同穿越了無盡黑暗的閃電,並非透過靈能,而是透過某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帝皇創造原體時烙印在基因與靈魂深處的、近乎本源的“聯絡”,猛地轟入了聖吉列斯的意識核心!
這“資訊”並非清晰的語言,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意念洪流:
阻止萊昂!
拒絕命令!
保護費魯斯!
其中蘊含的焦急、憤怒、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如同滾燙的烙印,瞬間燙在了聖吉列斯的靈魂之上!
聖吉列斯那雙因憤怒和痛苦而燃燒的藍寶石眼眸,猛地睜大!
他難以置信地、霍然轉頭,死死盯住王座上那正在劇烈抽搐、眼眸中混亂光芒瘋狂閃爍的枯槁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尊冰冷的秩序傀儡,而是充滿了震驚、狂喜以及深不見底的孺慕與擔憂!
父親!
是父親!
祂的意志…在掙扎!
祂在回應我!
祂在命令我!
這瞬間的變故,這來自王座的、清晰無比的抗拒意志,如同冰水澆頭,讓聖吉列斯那因萊昂殘酷命令而即將失控的憤怒瞬間冷卻、沉澱。
他眼中的怒火併未消失,卻轉化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的守護之光。
他猛地轉回身,直面萊昂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恐怖殺意,金色的羽翼重新收攏,光輝變得內斂而磅礴。他的聲音清越而平靜,卻帶著斬斷一切的力量,響徹殿堂:
“萊昂·艾爾莊森,我聽到了來自黃金王座的意志。”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震驚的審判庭代表、殺意稍斂的瓦爾多,最後落回萊昂那雙翻湧著熔岩的深淵之眼。
“父親拒絕你的命令。祂的意志清晰無比:費魯斯·馬努斯,是我們的兄弟,是帝國的基石。他的猜疑,是混沌的毒藥,但毒藥需解,而非用兄弟之血去掩蓋!我的劍,只會指向帝皇之敵,而非帝皇之子!”
他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聖劍劍柄上,動作帶著一種神聖的莊嚴。
“若你認為這是背叛,那麼,獅王,我的劍在此。但記住,是你先要求兄弟相殘,踐踏了帝皇賦予我們守護人類的誓言!”
萊昂眼中的熔岩風暴在聖吉列斯提及“黃金王座的意志”時劇烈翻騰!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那抽搐的身影,又看向聖吉列斯那雙堅定而清澈的藍眼睛。
深紅協議的秩序外殼依舊冰冷,但那瞬間爆發的混亂意志和聖吉列斯如此篤定的宣稱…是父親在干預?
還是聖吉列斯的謊言?
冰冷的邏輯與翻騰的怒火在他鋼鐵般的意志中激烈碰撞!
“王座的意志?”
審判庭代表莫爾的聲音如同毒蛇般滑出,帶著刻意的質疑。
“聖吉列斯大人,如何證明?而非…你抗拒命令的託詞?王座上的存在…狀態堪憂。”
他蒼白的手指再次隱晦地指向聖吉列斯,意圖重新點燃猜忌。
“證明?”
馬卡多低沉而溫和的聲音響起,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瞬間壓下了莫爾的挑撥。他緩緩向前一步,灰袍無風自動,古井般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萊昂。
“獅王,聖吉列斯的誓言,便是證明。在黃金王座前,在帝皇意志的注視下,無論祂是否清醒,任何謊言都將無所遁形。
聖吉列斯以帝皇與聖血天使的榮耀起誓,這本身,就是最重的砝碼。”
他話語中的力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暫時封住了莫爾的嘴,也給了萊昂一個臺階。
馬卡多的目光最後落在王座之上,那古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深邃的思慮。
剛才那股混亂的意志爆發…絕非深紅協議所為。
那更像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本能反彈?
如同沉睡巨獸的痛楚痙攣?
帝皇的秘密,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他手杖再次微不可察地一頓,殿堂陰影中的寂靜修女們,那死寂的目光更加凝重地鎖定了王座。
萊昂覆蓋著動力拳套的手,依舊死死握著獅劍劍柄,手背上金屬與血肉的接縫處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冰冷的目光在王座與聖吉列斯之間反覆掃視。
聖吉列斯的誓言在馬卡多的背書下,分量極重。
王座剛才的劇烈反應也非虛假。
更重要的是,此刻爆發原體內戰,只會讓虎視眈眈的混沌與審判庭坐收漁利。
他那如同熔岩翻湧的殺意,在冰冷的算計下,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最終化為一聲從牙縫中擠出的、如同金屬摩擦的低吼:
“聖吉列斯…記住你的誓言。費魯斯·馬努斯…由你看管。若他的猜忌化為背叛的行動…”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但那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他猛地轉身,深綠色的披風如同凝固的夜色甩動,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堂出口,不再看任何人。
暗黑天使的軍團需要他,泰拉的軌道防禦需要他,他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一場迫在眉睫的兄弟鬩牆,在路頡拼死傳遞的意志與馬卡多老辣的斡旋下,被暫時壓下。
但猜忌的種子已深埋,忠誠的裂痕清晰可見。
殿堂內,只剩下聖吉列斯沉重的呼吸、瓦爾多冰冷的注視、審判庭代表陰影下不甘的目光、以及王座上那重新歸於“秩序傀儡”狀態的枯槁身影下,一個靈魂在深紅協議牢籠中,因剛才那一下拼死衝擊而承受著更加可怕反噬的痛苦呻吟。
朦朧星域邊緣,恐懼之眼外圍,“褻瀆搖籃”世界近地軌道。
絕對的黑暗是這裡的帷幕,破碎的星骸如同巨獸的屍骨,在虛空中無聲漂流。
亞空間風暴的餘波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現實的結構,讓感測器螢幕布滿了雪花般的噪點。
一艘塗裝近乎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戰艦——“暗影之爪號”,如同宇宙尺度的幽靈,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死亡背景輻射之中,連引擎的微光都徹底熄滅。
艦橋內,只有戰術全息投影上那不斷閃爍的、代表目標空間站“褻瀆搖籃”的猩紅光點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投影旁,一個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矗立不動。
科拉克斯,暗鴉之主。
他身披著吞噬光線的黑色動力甲,巨大的鴉羽披風垂落身後。
深陷的眼窩中,那雙如同最深沉黑夜般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兩點冰冷的、純粹的殺意星火,死死鎖定著全息投影上的目標。
深紅協議強制喚醒帶來的靈魂劇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啃噬著他的意志,但這痛苦反而像淬火的冰水,將他所有的感知和殺意淬鍊得更加銳利、更加專注。艾瑞巴斯…那個將腐化與背叛播撒銀河的毒蛇…就在那裡!
“原體大人,‘鴉喙’路徑最終校準完成。滲透成功率…87.6%。警告:目標空間站外層防禦存在未知能量反應,符合亞空間陷阱特徵機率:65.3%。”
冰冷的合成音調從戰術智慧核心中發出,資料流在科拉克斯的視覺介面上快速重新整理。
陷阱?
科拉克斯覆蓋著精工動力爪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幾乎是必然的。
艾瑞巴斯不會坐以待斃。
但深紅協議的情報指向這裡,艾瑞巴斯那獨特、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褻瀆靈能波動也確實從這裡散發出來。
更重要的是…獵殺艾瑞巴斯,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命令,更是為了卡塔昌上被汙染的森林,為了伊斯塔萬上倒下的暗鴉守衛兄弟,為了洛迦那扭曲的野心…為了他自己在黑暗放逐中追尋的意義!
“執行”
科拉克斯的聲音如同兩塊寒冰摩擦,沒有絲毫猶豫。
暗影之爪號引擎發出低到幾乎不存在的嗡鳴,龐大的艦體如同最靈巧的夜鴉,沿著戰術智慧計算出的、規避了所有已知感測器和能量掃描的複雜軌跡——“鴉喙”路徑,悄無聲息地滑向那顆如同巨大、腐敗蜂巢般的空間站“褻瀆搖籃”。
空間站外層覆蓋著扭曲的金屬結構和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汙穢管道,散發著濃郁的納垢腐臭與奸奇詭詐的混合氣息。
“褻瀆搖籃”空間站,核心獻祭大廳。
這裡與其說是大廳,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由活體金屬和蠕動肉塊構成的汙穢子宮。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腐肉甜香、硫磺的惡臭以及一種令人精神錯亂的、甜膩的誘惑氣息。
牆壁上佈滿了不斷分泌粘液的肉質孔洞和閃爍著詭譎光芒的晶體簇。
地面並非金屬,而是覆蓋著一層粘稠的、如同生物膜般的物質,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
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由扭曲骨骼和閃爍水晶構成的褻瀆祭壇上,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流淌。
艾瑞巴斯,懷言者第一連長,混沌的毒牙,此刻正站在祭壇前。
他身披著沾滿陳舊血汙和褻瀆符文的動力甲,半邊覆蓋著猙獰金屬的臉龐在祭壇幽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沒有進行狂熱的祈禱,而是閉著眼睛,覆蓋著金屬板的胸膛中央,那個八芒星與人面構成的混沌印記正散發著汙穢的靈能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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