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邏輯之冠”號龐大的艦體周圍,空間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卻又無比關鍵的漣漪!整艘戰艦的存在,在時間軸上被強行向前“挪動”了0.7秒!
就在這0.7秒的偏移完成的剎那!
嗤——!!!
那道從“吞噬者之喉”核心射出的、足以讓星辰腐朽的慘綠色熵蝕光束,如同來自地獄的吐息,狠狠貫穿了“邏輯之冠”號…0.7秒前所在的位置!
它擊中的…只是一片虛無的空間!
渾濁的慘綠光束在虛空中徒勞地蔓延、消散,帶著一種錯失目標的、如同野獸般的憤怒嘶鳴!
“邏輯之冠”號毫髮無損!
資訊風暴依舊持續!
而那片被遲滯的孢子雨雲,在虛空錨的持續作用下,能量進一步衰減,威脅大減!
“成功了!”
艦橋內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短暫歡呼!
基裡曼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覆蓋著動力拳套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望向泰拉的方向,深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父親…又一次在絕境中指引了他!但傳遞資訊時那劇烈的痛苦波動…父親的狀態…
“集中火力!目標‘吞噬者之喉’!為‘邏輯之冠’號爭取時間!”
基裡曼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戰鬥,遠未結束!
泰拉,深埋於機械修會總部“奧林匹亞之巔”地殼最深處,編號【零區】的禁忌實驗室。
這裡的光線是永恆的幽藍,冰冷得如同墓穴。
空氣凝固,沒有絲毫流動,只有精密儀器執行時發出的、幾乎低不可聞的嗡鳴。
巨大的、由精金和黑曜石構成的牆壁上,刻滿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和驅邪禱文,流淌著微弱的靈能光輝,隔絕著內外一切可能的能量與資訊洩露。
這裡是知識的絕對禁區,是機械修會面對宇宙最深奧秘與最恐怖禁忌的終極堡壘。
實驗室中央,一個巨大的、由純淨水晶構成的隔離力場內,懸浮著數塊扭曲的、散發著微弱幽綠光芒的金屬碎片。
它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脈動,表面佈滿了無法理解其邏輯的蝕刻紋路,正是從懼亡者“熵蝕”武器殘骸中提取的核心部件——時間錨點干擾器。
力場之外,連線著無數粗細不一、流淌著不同顏色能量或資料流的管線,接入周圍環伺的、如同鋼鐵巨獸般的分析儀器陣列。
身披深紅鑲金邊、象徵著至高技術權威動力長袍的大賢者凱恩·澤德,正站在主控臺前。
他那覆蓋著複雜感測器陣列和光學鏡片的金屬頭顱微微前傾,僅存的人類眼睛透過水晶力場,死死盯著那些幽綠的碎片。
他的機械義手在複雜的控制介面上飛快操作,將一組組由路頡傳遞而來、被馬卡多秘密轉交的、關於“熵蝕”武器核心原理的思維碎片資料,小心翼翼地匯入分析陣列。
【熵蝕…非能量攻擊…規則層面…邏輯斷層…】
【載體…時空連續性…接收錨點…生物機械…存在計時本能…】
【偏移自身基準…擾亂投射…】
冰冷的資料流在螢幕上瀑布般刷下,複雜的數學模型在超級沉思者的支援下飛速構建、推演、驗證。
澤德覆蓋著金屬板的半邊臉龐上,光學鏡片瘋狂閃爍著代表高速運算的紅光。他能感覺到,這些來自帝皇的思維碎片,蘊含著一種…與火星現有科技樹截然不同的、更加接近宇宙底層規則的…冰冷邏輯!
它像一把鑰匙,正在試圖撬開眼前這懼亡者禁忌造物的核心秘密!
“大賢者,”
一個身披灰袍、臉上覆蓋著呼吸器的次級技術神甫低聲彙報,聲音帶著敬畏與一絲恐懼。
“根據匯入的…‘帝皇意志碎片’推演…第17號逆向解析模型…初步吻合度達到89.3%!模型顯示懼亡者武器透過製造區域性時空的存在連續性悖論…強行中斷目標時間錨點的穩定連結…導致其物質結構…瞬間邏輯崩潰…表現為…腐朽!”
“存在連續性…悖論…”
澤德僅存的人類眼睛微微眯起,裡面燃燒著熾熱的求知火焰與深沉的忌憚。
“不是毀滅…而是…從存在邏輯上…否定目標的延續…”
這原理,比單純的毀滅能量更加…恐怖!也更加…接近某種禁忌的真相!
就在這時,隔離力場內,一塊幽綠的懼亡者金屬碎片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劇烈脈動了一下!
其表面的蝕刻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慘綠光芒!
一股冰冷、古老、充滿否定意味的意志波動,如同無形的尖刺,狠狠穿透了水晶力場和層層靈能符文封印,直刺澤德和周圍所有技術神甫的意識!
“呃啊!”
幾個精神力較弱的神甫瞬間抱頭慘叫,鼻孔流出鮮血,眼中充滿了萬物腐朽、自我存在毫無意義的絕望幻象!
連澤德覆蓋著金屬板的頭顱都猛地一震,感測器陣列爆出細小的電火花!
懼亡者的造物,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蘊含著反生命意志的、活著的詛咒!
“壓制!靈能符文陣列功率最大化!邏輯鎖死協議啟動!”
澤德強忍著靈魂層面的冰冷刺痛,嘶聲下令!
實驗室牆壁上刻畫的符文瞬間亮到極致!
強大的秩序靈能力場如同實質的牆壁,狠狠撞向那逸散的懼亡者意志!
分析儀器陣列也發出刺耳的嗡鳴,強行注入邏輯悖論資料流,擾亂碎片的內部資訊結構!
幽綠的光芒在雙重壓制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最終不甘地黯淡下去,碎片恢復了微弱的脈動。
但實驗室內的氣氛已降至冰點。
每一個神甫的臉上都充滿了後怕。研究懼亡者的禁忌科技,本身就是一場與魔鬼共舞的死亡遊戲!
“大賢者…”
一個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岩石的聲音,在實驗室密封閘門開啟的嘶鳴聲中響起。
身披審判庭標誌性黑色動力甲、肩甲上烙印著代表異端審判庭的I字元號的高階審判官,如同帶來死亡陰影的使者,帶著數名身披重甲的戰鬥修女,大步走了進來。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實驗室和那些驚魂未定的技術神甫,最終落在澤德身上。
“我接到報告,【零區】出現大規模靈能反噬與意志汙染事件。”
審判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研究懼亡者禁忌…已觸及《機械聖典》與《純潔法令》的絕對紅線!大賢者,你需要立刻終止這褻瀆的研究,交出所有樣本與資料,並接受審判庭的質詢。”
澤德緩緩轉過身,僅存的人類眼睛迎上審判官冰冷的目光,裡面沒有絲毫退縮,只有屬於技術權威的冰冷與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審判官閣下,這是來自…神聖泰拉的最高授權研究!關乎帝國對抗遠古死敵與異形威脅的存續!你無權干涉機械修會的核心聖務!”
“最高授權?”
審判官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來自誰?王座上那個…被寂靜修女監視的、狀態不明的存在?還是…那個被深紅協議操控的軀殼?大賢者,不要被對知識的貪婪矇蔽了雙眼!接觸懼亡者的力量,就是在擁抱毀滅!這研究本身,就是最大的異端!”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核心。
實驗室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技術神甫們下意識地後退,戰鬥修女的手按上了爆彈槍的扳機。
忠誠?
職責?
對知識的追求?
對帝國存續的責任?
在此刻形成了尖銳的對立。
澤德覆蓋著金屬的手指在控制檯上緩緩收緊,發出金屬摩擦的輕響。
他看了一眼隔離力場內那些依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基於路頡思維碎片構建的、正在高速推演的逆向解析模型。
模型的核心區域,一個由複雜幾何結構構成的、代表著“時間錨點”與“存在連續性”的脆弱平衡點,正被不斷模擬攻擊…同時,一條極其隱晦的、基於“資訊擾序”與“基準偏移”的防禦路徑,也在模型中若隱若現…
“審判官閣下”
澤德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齒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機械修會…服務於人類帝國與萬機之神的最高利益。這項研究…是武器!是理解敵人、保護人類的武器!它的風險…我比你更清楚!但它的必要性…你無權評判!在得到神聖泰拉…明確的終止指令前…【零區】研究…將繼續!”
他覆蓋著金屬的手指,猛地按下了控制檯上一個代表著“實驗室最高防禦等級”的、閃爍著紅光的按鈕!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起!
實驗室厚重的精金閘門開始緩緩閉合!
牆壁內部傳出重型武器系統啟用的嗡鳴!
無形的能量力場在審判官和他的隨從周圍瞬間生成!
“你這是在對抗審判庭!對抗帝皇的意志!”
審判官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憤怒的波動,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動力劍柄上!
“帝皇的意志…”
澤德僅存的人類眼睛透過緩緩閉合的閘門縫隙,死死盯著審判官,一字一句地說道。
“…正在這實驗室裡…被解讀!被…執行!”
沉重的精金閘門轟然關閉,將審判庭的憤怒與威脅隔絕在外。
實驗室內部,只剩下儀器的嗡鳴、幽綠碎片的脈動,以及…澤德大賢者面對禁忌之門時,那沉重而決絕的呼吸聲。
門已開啟,是擁抱毀滅,還是攫取一線生機?
無人知曉。但研究,已無法回頭。
黃金王座殿堂。
路頡枯槁的身體在王座上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覆蓋著金色束縛的胸膛如同風箱般艱難起伏。
強行跨越星海、向基裡曼傳遞關鍵資訊,並抵禦懼亡者意志窺探的反噬,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剛剛復甦、依舊脆弱的意志上。
意志烙印那點微弱的白金星火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再次熄滅。
他看到考斯星系中,基裡曼險之又險地利用“時之沙”偏移自身,避開了熵蝕的絕殺!
看到資訊風暴與虛空錨仍在頑強地對抗著蟲群!
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基裡曼艦隊付出的慘重代價,以及…蟲群那無窮無盡的數量帶來的窒息壓力!
他看到火星深處,【零區】實驗室裡,澤德大賢者面對審判庭的威逼,悍然啟動了最高防禦!
那幽綠的懼亡者碎片散發的不祥脈動,隔著星海都讓他靈魂刺痛!
研究禁忌之門…風險巨大,但…那是人類理解死敵、尋找反擊之力的唯一途徑嗎?
他看到殿堂深處,馬卡多那古井般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中,沒有讚許,沒有責備,只有深不見底的思慮和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
寂靜修女的死寂力場,如同無形的牢籠,持續壓制著周圍的一切靈能波動,也讓他剛剛掙脫束縛的意志感到沉重的桎梏。
靈魂的劇痛、考斯戰場的慘烈、火星禁忌研究的風險、馬卡多的審視、寂靜修女的禁錮…如同無數條冰冷的鎖鏈,纏繞著路頡剛剛獲得的一絲“自由”。
‘人類…至上…’
一個微弱卻無比堅定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火種,在路頡瀕臨崩潰的意識核心深處,頑強地燃燒著。
這信念支撐著他沒有再次沉淪。
但更深的憂慮隨之而來。
懼亡者的冰冷意志已經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人類對“熵蝕”原理的破解嘗試。考斯只是開始。
下一次,當懼亡者或者吸收了它們科技的蟲群,使用更完善、更恐怖的“熵蝕”武器時…人類還能如此幸運嗎?
‘理解…必須…理解…那扇門後的…東西…’
路頡的意識在劇痛中艱難地思索。
亞空間?
混沌邪神?
那是已知的深淵。
但懼亡者…這些玩弄時間、否定存在的遠古死敵…它們的科技根源是什麼?
它們力量的本質是什麼?
那扇被澤德強行開啟的禁忌之門背後…通往何方?
是否…存在著對抗它們、甚至…對抗混沌的…另一種可能?
這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帶來一絲危險的希望,也帶來了更加深邃的恐懼。
研究懼亡者的力量,是否在飲鴆止渴?
是否會釋放出比混沌和蟲群更可怕的惡魔?
路頡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人類的敵人,來自四面八方。
深淵的凝視,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而致命。
而他所坐的黃金王座,既是堡壘,也是囚籠。
他能做的,唯有在這劇痛與禁錮中,燃燒那點微弱的意志之火,如同在無盡黑夜中,守護著那名為“人類”的火種,並竭盡全力…
去窺視那扇通往未知與禁忌的門縫。
殿堂內,寂靜修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墓碑,記錄著王座上每一次痛苦的抽搐。
馬卡多的手杖,在陰影中,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