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裡曼的聲音斬釘截鐵,瞬間從對懼亡者的憂慮中掙脫出來,迴歸到最現實的威脅。
“調動奧特拉瑪預備艦隊群!命令考斯軌道防禦陣列進入最高戰備!所有鑄造世界,優先保障考斯方向的物資供應!”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操作,一連串指令如同流水般發出。
深紅協議冰冷的輔助運算模組在他的授權下高速運轉,最佳化著艦隊調動路線和物資分配模型。
然而,就在基裡曼全神貫注於應對蟲群新威脅時,萊昂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卻如同最敏銳的鷹隼,死死鎖定了星圖上索勒姆納斯星系深處,高速偵察分艦隊傳回的最後幾幀、充滿了劇烈干擾的畫面——那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索泰克墓穴艦,其艦體表面極其細微的能量紋路,似乎…在某個瞬間,發生了難以理解的、短暫的“凝滯”?
就像…一個冰冷的機器,在某種更高維度的注視下,極其短暫地…“失神”了一瞬?
萊昂覆蓋著動力拳套的手指,無意識地移向了腰間的獅劍劍柄。冰冷的觸感傳來。索泰克王朝的靜默…似乎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那片星域…還隱藏著什麼?
黃金王座殿堂。
冰冷、死寂、壓抑。
焚香的煙霧在微弱的能量光芒下扭曲盤旋,如同凝固的嘆息。
那道被強行縫合的網道裂隙“補丁”,依舊在不穩定地閃爍著暗金與汙穢交織的光芒,發出持續的低沉嗡鳴,如同嵌入帝國心臟的定時炸彈。
路頡枯槁的軀殼,如同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被深紅協議注入的“秩序之力”牢牢釘在王座之上。
空洞的眼眸凝視著虛無,每一次呼吸都精準而微弱,如同設定好的程式。
深紅協議冰冷的邏輯流,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的意識死死禁錮在意識深淵最底層的“秩序繭房”之中。
然而,就在這片絕對秩序構築的死寂牢籠最深處,在深紅協議那無懈可擊的邏輯壁壘最核心,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存在感”,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星核,正悄然發生著變化。
一絲源自路頡本能的、混亂的、帶著強烈憋屈和吐槽欲的“感知碎片”,極其偶然地穿透了深紅協議的重重過濾網,觸碰到了繭房的核心。那是來自遙遠索勒姆納斯星系的“感知”:
索泰克艦隊那令人窒息的、如同億萬墓碑般的絕對靜默!
懼亡者科技分解蟲艦時那無聲無息、卻讓靈魂都感到冰冷的“熵蝕”綠光!
深紅協議與索泰克王朝那如同機器對話般的、冰冷到沒有一絲人情味的“談判”過程!
基裡曼得知蟲群轉向考斯時,那壓抑在理智下的、近乎抓狂的焦慮!
萊昂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索泰克艦隊時,那如同獵手鎖定未知猛獸般的、混合著警惕與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
這些感知碎片混亂、跳躍、充滿了宇宙尺度的冰冷與荒誕。
它們本身沒有任何力量,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路頡那被壓縮到極限的意識核心,激起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秩序繭房的核心,一個被憋屈、混亂和“這劇本太操蛋”的情緒驅動的靈魂,在感知到這些碎片的瞬間,發出了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吐槽:
‘我艹!死靈架子精!打完架就裝死!杵那兒cos兵馬俑呢?!’
‘那綠光看著就掉san值!分解得連渣都不剩…比焚化爐還環保?!蟲子招你惹你了?!’
‘深紅協議你個死腦筋!跟機器人談判好玩嗎?!人家鳥你嗎?!還共享座標…共享個錘子!人家轉頭就給你來個‘非結盟’三連!熱臉貼冷屁股!’
‘基政委臉都綠了吧?蟲子被死靈趕著跑你家去了!五百世界危!讓你丫的想跟死靈py交易!’
‘還有你!萊傲天!盯著人家死靈旗艦看啥看?!眼神能殺人啊?!人家一個指頭就能把你艦隊灰灰了信不信?!’
依舊是吐槽!
沒有任何邏輯!
然而,就在這點源自本能的、混亂的吐槽火星爆發的剎那!
嗡——!!!
秩序繭房那堅不可摧的、由深紅協議邏輯構築的絕對壁壘,核心處極其細微的一點上,竟產生了一絲…幾乎無法被任何儀器探測到的、微觀層面的“邏輯震顫”!
彷彿一個完美執行的冰冷程式,在某個瞬間,因為輸入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其底層邏輯的、混亂而荒謬的“錯誤引數”,導致其最核心的、維持“秩序繭房”穩定的某個基礎算式,出現了億萬分之一秒的…“運算溢位”!
這“震顫”微弱到轉瞬即逝,深紅協議龐大的邏輯流瞬間就將其修正、抹平,秩序繭房依舊穩固如初。
但就在那“震顫”出現、深紅協議邏輯流進行修正的億萬分之一秒的間隙!
被壓縮在繭房核心的那點“路頡”的存在感,如同被投入高壓氧艙的餘燼,猛地…向內凝實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而是有了一丁點…近乎實質的…“核心”!
一種微弱到極點、卻真實無比的…“我還在!”的…自我確認感!
‘我…賊啊!’
一個帶著無盡憋屈、荒謬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螢火蟲,在那道因“邏輯震顫”而短暫出現的、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意識縫隙中,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地…閃爍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瞬間!
王座基座旁,如同亙古磐石般靜立的馬卡多,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深處,星河般運轉的智慧光芒猛地…凝滯了一瞬!
他握著木質手杖的、佈滿老年斑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不是聲音,不是影象,而是一種…源自王座核心、秩序繭房深處、極其極其細微的…精神層面的“漣漪”!
那漣漪是如此微弱,如此短暫,瞬間就被深紅協議那浩瀚冰冷的秩序力場淹沒,但它確實存在過!
馬卡多古井無波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但他那古井般的眼眸深處,星河重新開始運轉,速度卻比之前快了數倍!
無數推演、假設、古老的記憶碎片在瞬間碰撞!
深紅協議的力量層次他有所瞭解,那是帝皇隱藏最深的後手之一,其秩序禁錮理論上連神祇的意志都能鎮壓!
但這絲漣漪…它穿透了禁錮?
不…更像是…在禁錮最核心處,由內而外產生的…一絲源自本源的“不和諧共振”?
這…怎麼可能?!
王座基座後方,如同黑色雕塑般佇立在關鍵角落的寂靜修女們,她們那隱藏在兜帽深影下的、毫無生氣的眼眸,也在同一時刻…驟然轉向了王座的方向!
她們周身散發的那種絕對的、令靈能徹底沉寂的“不可接觸者”力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產生了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擾動波紋!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絕對靈能死寂的領域內…極其微弱地…“存在”了一下?那存在感…與靈能無關…更像是…一種純粹意志的…“掙扎”?
拱衛王座的瓦爾多統領,獅鬃頭盔猛地抬起!
覆蓋著精工動力拳套的雙手瞬間握緊了長柄動力戟的戟杆!
冰冷的殺意如同出鞘的利劍!
他雖無法像馬卡多那樣感知精神漣漪,也無法像寂靜修女那樣感應意志掙扎,但他作為帝皇最強大的禁軍統領,其戰鬥本能和對王座狀態的絕對敏感,讓他瞬間捕捉到了…王座本身能量場那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一次異常“脈動”!
那脈動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卻帶著一種…“活性”?
與深紅協議冰冷的秩序截然不同!
“?”
聖吉列斯那雙充滿了憂慮的藍寶石眼眸,也瞬間亮起了純淨的守護光輝!
他同樣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他血脈深處與帝皇的緊密聯絡,讓他清晰地感應到…就在剛才那一剎那,王座上那具枯槁軀殼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抽搐,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悸動”?雖然微弱到如同錯覺,卻讓聖吉列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
而那道懸浮在王座基座前方、被深紅協議力量強行穩定住的網道裂隙“補丁”,其表面扭曲閃爍的暗金與汙穢光芒,在路頡意識存在感凝實、引發王座能量場細微脈動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加劇了閃爍的頻率!
裂隙內部,那被秩序之力強行壓制的混沌能量亂流,彷彿嗅到了那絲極其微弱卻真實無比的“鮮活意志”氣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變得更加狂暴!
無數扭曲、褻瀆、充滿了無盡惡意的低語和尖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試圖穿透那層變得稍顯“鬆動”的秩序外殼,向著王座核心那點新生的“存在感”纏繞而去!
‘血肉…鮮活…意志…’
‘掙扎…痛苦…美味…’
‘加入…狂歡…永恆…’
混沌的低語,如同億萬條冰冷的毒蛇,再次嘶嘶作響!
整個宏大的殿堂,在死寂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湧到了極致!
路頡意識深處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凝實與吐槽引發的連鎖反應,如同投入命運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然擴散。
馬卡多的驚疑,寂靜修女的擾動,瓦爾多的殺意,聖吉列斯的悸動,網道裂隙的狂躁…
所有的一切,都因王座核心那點頑強掙扎的“存在感”而變得更加微妙、更加危險。
帝國的命運,如同行走在崩裂冰川上的旅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淵,頭頂是虎視眈眈的群星獵手,而自身最核心的“光源”,卻在那深紅協議構築的冰冷囚籠與混沌侵蝕的瘋狂低語之間,進行著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拉鋸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