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賢者”
一位來自聖血天使軍團的資深藥劑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VT-12序列的異常亢奮…是否會導致後期血渴反而以更劇烈的形式爆發?我們是在修補,還是在製造更可怕的怪物?”
考爾龐大的機械身軀轉過來,光學鏡片聚焦在那位藥劑師身上:
“疑問是進步的基石,藥劑師閣下。但恐懼不是。資料!我們需要的是資料!每一次異常都是寶貴的資料庫存!
調整劑量,注入抑制因子Beta-3,觀察反應!如果亢奮加劇,則證明此路不通,我們需要嘗試Omega-5通路!
試錯!迭代!這才是萬機之神指引的道路!”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藥劑師沉默地低下頭,繼續操作。
他們深知這項工作的危險性,但也明白其必要性。
聖血天使的詛咒,必須被克服。
考爾不再理會他,更多的機械附肢舞動,調出另一組資料。
“新兵改造手術適應性訓練模組測試結果如何?”
他問向另一個負責此專案的技術神甫。
“回報大賢者,基於帝皇之劍駕駛員神經同步資料開發的虛擬實境適應艙已初步完成。
首批來自五百世界預備役營地的候選者測試顯示,其神經應激反應降低15%,對改造手術初期痛苦的耐受度提升22%。但部分候選者出現精神剝離症狀,分不清虛擬與現實。”
“副作用可控!最佳化演算法!降低虛擬實境沉浸度,加強現實錨點刺激!”
考爾飛快地做出指示。
“我們需要的是更堅韌的戰士,不是沉浸在幻夢中的瘋子!將資料同步給泰拉訓練部!”
整個基因聖殿如同一臺巨大而精密的機器,在考爾這臺“過熱處理器”的驅動下,高速而危險地運轉著。
這裡誕生的每一個位元組的資料,每一次微小的最佳化,都將直接影響未來無數星際戰士新血的命運。
泰拉,皇宮深處,星際戰士訓練場。
這裡沒有火星基因聖殿的精密與冷寂,也沒有盧修斯世界的榮耀與喧囂,有的只是最原始、最殘酷、最直接的汗水、鮮血與鋼鐵的碰撞。
巨大的、如同古羅馬鬥獸場般的環形訓練場內,迴盪著爆彈槍的轟鳴、鏈鋸劍的咆哮、動力裝甲的撞擊聲以及教官聲嘶力竭的怒吼甚至怒罵。
塵土飛揚,空氣中混合著汗味、血味和能量武器過後的臭氧味。
數以千計的新兵,來自銀河各個徵兵世界,剛剛經歷了初步篩選和基因檢測,他們身穿著簡陋的訓練甲,手持著訓練用的武器,正在接受地獄般的磨礪。
他們中有的身材高大,天賦異稟,眼中燃燒著對榮耀的渴望;有的則相對瘦弱,但眼神中透著不服輸的堅韌;還有的則面露恐懼,在超負荷的訓練下幾近崩潰。
訓練場邊緣的高臺上,數名身披不同軍團徽記動力甲的連隊長或資深士官,如同鷹隼般審視著下方的菜鳥們。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刀,能瞬間分辨出誰有潛力,誰是廢物,誰需要加壓,誰需要淘汰。
“快!快!你們這群蛆蟲!動作太慢了!戰場上的異形可不會等你們繫好鞋帶!”
一個聲音如同雷霆般的教官,身披太空野狼的灰色狼皮披風,對著一名因為疲憊而動作稍緩的新兵咆哮道,手中的訓練用動力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旁邊的地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意志!集中你們的意志!靈能者小隊,注意引導你們的怒火!不是恐懼!把那份力量凝聚起來!想象它是一柄錘子,砸碎你面前的靶子!”
另一位來自灰騎士的教官,聲音冰冷而極具穿透力,指導著一個小隊具有靈能潛質的新兵進行精神訓練。
場中,新兵們進行著各種殘酷的訓練科目:
負重越野、障礙穿越、武器熟練度、小隊戰術協同、真人格鬥。
骨折、脫臼、流血幾乎是家常便飯。
隨時都有身穿白色罩袍的藥劑師學徒穿梭其間,用冰冷的醫療手段處理傷勢,判斷是否還能繼續訓練,或者直接抬走。
在一個戰術掩體攻堅訓練區域,一隊新兵正在進攻一個由伺服顱骨和自動炮塔防守的模擬據點。
進攻屢屢受挫,不斷有人被訓練用的低威力鐳射擊中,身上冒出代表“陣亡”的紅煙,垂頭喪氣地退出訓練。
“愚蠢!純粹的愚蠢!”
高臺上,一名身披帝國之拳黃色動力甲計程車官冷聲道,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訓練區。
“正面強攻?你們當自己是無畏機甲嗎?協同!利用掩體!火力壓制與機動突進結合!你們是一個整體!不是一群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全部失敗!重來!”
新兵們臉上露出沮喪甚至絕望。
他們已經精疲力盡。
就在這時,訓練場的主入口緩緩開啟。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他並未穿著動力甲,只是一身樸素的深灰色訓練服,但身形依舊挺拔如山嶽。
他的面容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沉穩,黑色的短髮如同鋼針,眼眸深邃,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星空。
他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新兵的注意,卻讓高臺上所有的軍團教官瞬間挺直了脊樑,目光中流露出驚訝與絕對的敬意。
是基因原體!
雖然並非他們各自軍團的父親,但任何一位基因原體的到來,都足以讓所有阿斯塔特肅然起敬。
來者是剛剛從自我放逐中被“深紅協議”強制喚醒,並執行了某項隱秘清除任務後,奉命返回泰拉進行短暫休整與彙報的科拉克斯——暗鴉之主。
科拉克斯沒有看高臺上的教官,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緩緩掃過訓練場上那些疲憊、沮喪、卻又咬牙堅持的新兵。
他那死水般沉寂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曾迷失於黑暗,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自我放逐,但此刻,看著這些代表著軍團未來的種子,某種更深沉的責任感,似乎被悄然觸動。
他走到那個進攻受阻的小隊面前。
新兵們這才注意到這位氣息非凡的大人物,頓時緊張得不知所措,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忘記了。
科拉克斯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模擬據點的一個側翼通風管道入口,那入口極其隱蔽,被廢棄的雜物半掩著。
然後,他又指了指小隊中的兩名看起來最為瘦小靈活的新兵,做了一個迂迴、滲透的手勢。
最後,他指了指剩下的隊員,做了一個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的動作。
他的動作簡潔、清晰、無聲,卻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戰術智慧。
新兵們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醒悟的光芒!
他們之前只想著硬衝,完全忽略了側面滲透的可能性!
沒有猶豫,小隊迅速重新部署。
兩名瘦小的新兵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利用塵土的掩護向側翼摸去。
剩下的隊員則聽從科拉克斯無聲的指示,集中火力對據點正面進行間歇性的、卻聲勢浩大的射擊,成功吸引了自動炮塔的大部分注意力。
幾分鐘後,正當正面佯攻隊伍即將再次“傷亡”慘重時,據點內部突然傳來幾聲沉悶的擊打聲和短路爆炸的噼啪聲!
正面的自動炮塔瞬間熄火!
滲透成功了!
新兵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迅速衝入據點,完成了佔領。
科拉克斯無聲地看著這一切,死寂的眼眸中,那絲波動似乎稍稍明顯了一些。
他轉過身,沒有接受新兵們投來的感激和崇拜的目光,無聲地走向訓練場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他的這一次無聲指點,卻如同種子般,埋在了這些新兵的心中。
他們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戰爭不僅僅是力量和勇氣,更是智慧與策略,是無聲的滲透與致命的精確。
高臺上的教官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彼此交換著眼神。
暗鴉之主的方式與他們不同,卻同樣有效,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更為致命。
或許,新兵的訓練大綱,確實需要加入更多關於隱秘行動、非對稱作戰和心理戰的內容了。
帝國的敵人,從不遵循正面對決的規則。
夜幕降臨,泰拉皇宮某處僻靜的露臺。
科拉克斯無聲地站在欄杆旁,望著泰拉巢都那如同星海般蔓延的、永不熄滅的燈火。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黑色的髮絲,他卻毫無所覺。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而有力。
科拉克斯沒有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能如此接近他而不被他提前察覺的,屈指可數。
基裡曼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腳下的璀璨燈海。
“看到那些新血了嗎,科拉克斯兄弟?”
基裡曼的聲音平和。
“他們充滿潛力,也充滿迷茫。他們需要指引,需要傳承。”
科拉克斯無聲了片刻,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如同夜鴉的低語:
“…傳承並非只有一種方式。光明下的教導與陰影中的指引同樣重要。”
“正是如此。”
基裡曼點頭。
“帝國需要帝國之拳的堅守,也需要極限戰士的秩序,同樣需要…暗鴉守衛的無聲致命。父親他看到了所有道路的價值。盧修斯世界的帝皇之劍是明面上的旗幟,而基因種子的最佳化、訓練體系的革新,乃至你所帶來的那種戰鬥方式,都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他轉過頭,看向科拉克斯那沉寂的側臉:
“你的歸來,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傳承。你的經驗,你的痛苦所換來的領悟,對於軍團,對於這些新血,是無價的財富。”
科拉克斯再次陷入無聲。
他的目光從燈海上移開,望向頭頂那被泰拉光汙染遮蔽的、稀疏的星空,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那片他自我放逐的、永恆的黑暗。
“…我仍在尋找我自己的路。”
他最終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一絲被強行賦予目標的茫然。
“但如果我的方式能讓他們少流一些無謂的血…我會去做。”
基裡曼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科拉克斯覆蓋著訓練服的手臂,這是一個難得的、表示兄弟情誼與支援的動作。
“那就足夠了,科拉克斯兄弟。這就足夠了。歡迎回來。”
兩位原體無聲地並肩站立,望著這片他們誓言守護的人類疆域的心臟。
腳下,是無數正在經受淬鍊的新血;遠方,是危機四伏的星河;而他們的身後,皇宮的最深處,黃金王座之上那甦醒的意志,如同無形的羅網,悄然籠罩著這一切,指引著星際戰士軍團新血與傳承的未來方向。
帝國的尖刀,正在磨礪,以待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