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包子的香氣,對一個長期飢餓的孩子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白芷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弟弟餓,她也餓。
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拿這錢。
拿了,她怕自己就直不起腰了。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安許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得像石頭一樣的女孩,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見過太多被生活壓垮的人,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
但眼前的白芷,在深淵邊緣,卻死死守著這點脆弱的尊嚴。
他沉默了幾秒,空氣彷彿凝固了。
忽然,他收回了遞錢的手。
白芷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但心卻提得更高,不知道安許會怎麼做。
會不會覺得她不識抬舉?
會不會反悔給她工作?
安許沒有看她,而是轉向趙博,語氣平淡:
“趙博,把包子和零食留下”
他又看向白芷,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爭執不存在:
“錢,你可以不拿,但這包子,是給小遠和你的見面禮,吃飽了,才有力氣給我收拾鋪子。這,總不算預支薪水吧?”
白芷愣住了。
她看著安許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面沒有施捨的憐憫,也沒有被拒絕的惱怒,
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和不容反駁的務實。
他給了她一個臺階,一個既能維護她尊嚴又能解決實際問題的臺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拒絕包子?
那弟弟怎麼辦?
她無法拒絕弟弟眼中那純粹的渴望。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謝謝。”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安許扶著身子起身向白芷告別。
“老闆慢走。”白芷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許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她沾著淚痕,血汙和灰塵的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邃依舊,卻似乎多了一點點難以言喻的複雜。
然後,他便在扶著身子,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白芷下意識地往前跟了一步,手抬了抬,似乎想幫忙,又猛地停住。
她知道自己笨手笨腳,怕幫倒忙,更怕碰疼了他。
“小安,明天見。”安許向小安招招手。
“安哥哥再見~”小安吃著包子含糊不清喊道。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一瘸一拐的,緩慢地挪過狹窄堆滿雜物的過道,最終消失在門外。
白芷牽著小安的手,目送著安許和趙博離開。
鐵皮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被趙博從外面輕輕帶上。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像一聲悶錘,敲在白芷的心上。
房間裡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姐姐,安哥哥是個好人。”小安認真道。
白芷的心猛地一抽,一股酸澀的熱流直衝眼眶。
她緊緊握住弟弟的小手,那溫熱柔軟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錨點。
“嗯…嗯嗯,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