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抬手用力抹掉眼淚,眼神卻依舊執拗地盯著他,
“安許,你是傻子嗎?逞英雄也要有個限度!萬一…萬一那刀再深一點呢?萬一…”
她說不下去了,那個“萬一”的後果讓她渾身發冷,剛剛擦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沒有萬一。”
安許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忍著痛,微微站直了些,目光深深地望進她溼潤的眼眸,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那種情況,換了你,你能袖手旁觀?”
落黎被他問得一滯。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被揪著頭髮,旁邊還有個小男孩…心像是被揪緊了。
是啊,換了她,恐怕也會衝上去。她咬了咬下唇,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後怕。
“那…那你傷得到底怎麼樣?讓我看看!”她的語氣軟了下來,但堅持沒有變。
安許嘆了口氣,知道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才鬆開一直護著腰側的手,忍著痛,小心翼翼地將T恤下襬撩起一角。
昏黃的路燈光線有限,但落黎還是清晰地看到了纏繞在他腰腹上的那圈泛黃的紗布。
紗布不算厚,此刻靠近側腰的位置,已經隱隱洇開了一片深色的,不規則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嘶——”落黎倒吸一口涼氣,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
她伸出手指,顫抖著,想碰又不敢碰那滲血的紗布邊緣。
“這…這還叫不深?都還在流血!你…你怎麼不去醫院啊!”
她的聲音又急又氣。
“去過了…呃,處理過了。”安許趕緊放下衣襬,擋住那刺目的景象,不想讓她再看下去,
“你看,都包紮好了,就是動作大了點可能有點滲血,真沒事。別哭了,嗯?”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
落黎卻猛地拍開他的手,帶著哭腔命令道:
“不行!必須再去醫院!現在!立刻!馬上!”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落黎,真不用…”
“不去我就告訴阿姨!”落黎打斷他,紅著眼睛瞪著他,
“你看我敢不敢!阿姨要是知道你被人捅了一刀還瞞著,你看她急不急!”
這殺手鐧一出,安許頓時啞口無言。母親趙素琴要是知道了,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好好好,去去去。”
安許無奈地舉手投降,腰部的抽痛讓他妥協得很快,
“不過…得等會兒。你看,你送我的腳踏車…”
他試圖轉移話題,目光投向那輛嶄新的深藍色腳踏車,在路燈下閃著柔和的光澤。
“車重要還是人重要!”
落黎氣呼呼地吼了一句,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那輛自己省吃儉用、攢了好久的錢買下的新車,此刻孤零零地停在路邊,心裡又泛起一絲酸澀的柔軟。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車…車我給你推回去鎖好。你…你站這兒別動!等我!”
她鬆開安許,快步走到腳踏車旁,動作麻利地開了鎖,推著車走到樓道口,小心地鎖在了樓梯扶手上。
然後又快步跑回安許身邊,不由分說地再次扶住他的胳膊,彷彿怕他跑了似的。
“走,去醫院。”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鼻音,但異常堅定,攙扶著他的手穩穩當當。
安許看著她倔強的側臉,那紅紅的眼眶裡還殘留著淚水,卻已經強打起精神來照顧他。
晚風吹動她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癢意,還有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落黎,”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謝謝你…還有,車很漂亮,我很喜歡。”
落黎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扶著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些,悶悶地“嗯”了一聲。
夜色中,她的耳根悄悄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