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拿著我的病歷,指尖在“妄想症”三個字上輕輕敲擊。
“林淵。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周公。”
他說話的時候,窗外的雨突然變大了,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我盯著他胸前的銘牌,上面“精神科主任醫師”幾個字被雨水打溼的反光模糊了輪廓。
“聽說你舉報了學校?”
周公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距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很有勇氣。”
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
我沒說話。在療養院的半個月教會了我最有用的技能——閉嘴。
“為什麼不說話?”
他湊近了些,白大褂上有淡淡的福爾馬林味。
“怕我?還是覺得我說的是反話?”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面有種奇怪的光芒,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們說你有妄想症。可我覺得,你只是比別人看得清楚。”
這句話像電流一樣擊中了我。
在療養院、在學校、在家裡,所有人都在說我瘋了。他們給我灌不知名的藥片,把我綁在病床上,用電流刺激我的大腦,只為了讓我承認“自己病了”。
“你想說什麼?”我問。
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鑽出來,在他白大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知道你沒病。這個世界病了,只是他們不願意承認。”
接下來的日子,周公成了我唯一能見到的人。
他每天都會來病房,有時帶一本醫學期刊,有時只是坐在我對面,一言不發地看我發呆。
他從不強迫我吃藥,也從不提“治療”這兩個字。
有天,他突然對我說:“我年輕時想當個心臟外科醫生,我解剖過三百一十二顆心臟,每一顆都在告訴我,生命有多脆弱。”
那時我沒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疑惑他為什麼來了精神科?據我這段時間對他的瞭解,他的文化已經達到了大學教授的水平。
一個雨夜,兩個護工闖進病房。
他們說我“情緒不穩定”,要帶我去“治療室”。
我拼命掙扎,卻被其中一個人狠狠一拳打在肚子上。
劇痛襲來的瞬間,我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是我的,是那個打我的護工的手。
他抱著手腕慘叫,指骨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另一個護工嚇得後退,鐵鏈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我也愣住了。
剛才掙扎時,我只是下意識地推了他一下,並沒有用多大力氣。
這時,周公衝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鐵鏈和慘叫的護工,又看了看我,眼睛突然亮得嚇人。
“發生了什麼?”
護工結結巴巴地解釋事情的經過,周公卻像是沒聽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仔細檢查我的手。
我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有意思。”
他笑了,那笑容裡有種我看不懂的狂熱。
“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