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目圓瞪,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篩糠般抖動,轉身連滾帶爬地向後逃去。
“魔鬼!那是魔鬼的眼睛!”
他瘋瘋癲癲地喊著,衝入人群,消失不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面容陰柔的散修,自恃神魂強大,祭出一面護心寶鏡,小心翼翼地靠近。
剛到兩丈,寶鏡“咔嚓”一聲,佈滿裂紋。
他悶哼一聲,七竅流血,倒退而回。
一個時辰過去。
數千人嘗試,竟無一人能在劍痕前站穩三息。
大部分人只是靠近,便心神失守,狼狽退走。
更有甚者,強行硬撐,當場口吐白沫,昏死過去,被同伴拖走。
山下的人群,從最初的狂熱,變得冷靜,再到敬畏。
他們終於明白,玄陽宗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高臺上,蘇靈兒看著那道劍痕,又看了看澹臺燼。
她輕聲對石安說:“宗主給了我們一把尺子。”
石安點頭,眼中是同樣的震撼。
“一把能衡量人心的尺子。”
就在人群漸漸心生退意之時,一個瘦弱的身影,從人群后方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像個凡人。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生死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絲憐憫。
連金丹修士都承受不住,一個凡人般的少年,豈不是去送死?
少年走到了三丈之外,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
但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繼續向前。
兩丈。
少年的臉色變得慘白,汗水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雙腿抖動,彷彿隨時會跪倒。
但他依舊沒有退。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交織著生與死的劍痕。
一丈。
“噗。”
少年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倒下了。
可他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毅力,硬生生站住了。
“一息。”
高臺上,一名玄陽宗弟子下意識地開始計數。
少年的身體,在劍意沖刷下,如同風中殘燭。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是屍山血海,是萬物凋零,耳邊是魔音貫耳,是神魂哀嚎。
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站住。
活下去,站住,就能活下去!
“五息。”
少年的嘴角,咧開一個慘烈的笑容,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九息。”
他的膝蓋,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彎曲。
就在他即將跪倒的瞬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挺直了腰桿。
“十息。”
那名計數的弟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時間到。
少年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兩名玄陽宗弟子立刻上前,穩穩地扶住了他。
“扶他進去。”
澹臺燼的聲音響起,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
“療傷,登記。”
他看著那個昏迷的少年,問道:
“他叫什麼名字?”
其中一名弟子探查了一下少年懷中那塊唯一值錢的、已經裂開的狗牙玉佩,上面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回大師兄,他叫……林堅。”
林堅的成功,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漣漪。
人群中,那些真正走投無路,卻心懷不屈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個又一個身影,沉默地走出,走向那道既是終點,也是起點的生死線。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劍痕,又看了一眼高臺上的澹臺燼。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濃厚的興趣和思索。
片刻後,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散去的人流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