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宗,劫後餘生。
山巔的議事殿早已化為齏粉,此刻眾人議事的,是一座由土系術法臨時催生出的石殿。
殿內簡陋,只有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凡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石安,蘇靈兒,澹臺燼,還有一身紅裙,站姿筆挺的柳如煙。
“石管事,你先說。”李凡開口。
石安站起身,面帶疲憊,手中捧著一本賬冊。
“回稟宗主,此役我玄陽宗原有弟子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二百五十六人,幾乎人人帶傷。”
“護山大陣全毀,藏經閣、煉丹房、宗門大殿……所有建築,無一完好。”
他每說一句,殿內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物資損耗,更是不計其-數。光是修復山門陣基,初步估算就需要上品靈石三萬,各類珍稀材料近百種。”
石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宗門府庫,已經空了。”
蘇靈兒的頭垂得更低,捏緊了衣角。
那些丹藥,都是她親手煉製,分發下去的。可在那場慘烈的大戰中,再好的丹藥也只是杯水車薪。
李凡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知道了。”
他看向澹臺燼。
“招新的事,如何了?”
澹臺燼站著,身形如劍,言語也如劍。
“昨日,三萬七千人嘗試,一千二百人承受十息劍意,入外門。”
“七十四人跨過生死線,入內門。”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其中一人,名為林堅,凡人之軀,心志甲等。”
“真傳,尚無。”
簡單幾句,便將那場驚心動魄的篩選概括完畢。
殿內眾人心中卻掀起波瀾。
一日之間,宗門便多了一千多名弟子。這份底蘊,放在過去,是整個東荒都不敢想象的。
李凡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柳如煙身上。
“柳堂主。”
柳如煙向前一步,將一本厚厚的卷宗,放在石桌上。
“啪。”
一聲輕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今日依舊是那身招牌的紅裙,卻收斂了所有媚態。眼神清亮,腰背挺直,像一杆即將出鞘的槍。
“宗主,這是我連夜整合的,百花閣未來融入宗門的規劃。”
“我將其命名為,‘天網’計劃。”
柳如煙沒有賣關子。
她玉手一揮,一張巨大的獸皮地圖,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展開。
那不是東荒地圖。
那是一張囊括了東荒、南域、北境,甚至觸及了中州與西漠邊緣的廣闊輿圖。
地圖之上,密密麻麻,用硃砂、墨錠、金粉等不同顏色,標註了上千個點。
“這是百花閣經營百年,佈下的所有棋子。”
柳如煙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硃砂標記的,是三百一十五座明面上的百花樓,遍佈各大城池,是我們的錢袋子。”
“墨錠標記的,是九百七十二處暗樁,他們是酒館的夥計,是商行的掌櫃,是某些小家族不受重視的庶子,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金粉標記的,是與我們有深度合作的七十二個大小勢力,他們能為我們提供庇護,調動資源。”
石安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看著那張地圖,感覺自己一輩子管的賬,都成了小孩子過家家。
蘇靈兒更是小嘴微張,她從未想過,一個風月場所的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一張大網。
澹臺燼的眼中,也閃過一抹異色。他看懂了這張網代表的殺傷力。
“天網計劃第一步,輿論。”
柳如煙伸手,指向地圖上天魔宗所在的區域。
“天魔宗雖敗,根基未損。魔天雖逃,威名尚在。”
“但人心,是可以操縱的。”
她看向李凡,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
“宗主,名聲也是一種武器。”
“從今日起,我要讓整個東荒,乃至南域,都流傳著魔天少主畏戰而逃,被玄陽宗主一言嚇退,道心崩潰的‘事實’。”
“同時,我們會將玄陽宗描繪成對抗魔道,守護東荒的唯一旗幟。”
柳如煙的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
“我們不僅要讓別人怕我們,更要讓一些人敬我們,甚至依賴我們。”
“如此,天魔宗便會從內部開始動搖,而我們,則能爭取到更多的盟友,佔據大義。”
李凡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手段,他從未想過。
他習慣了用絕對的實力去解決問題,卻忽略了人心與大勢的力量。
這個女人,像一把最精巧的手術刀,能精準地剖開世事的脈絡。
“專業的事,果然要交給專業的人。”他心中暗道。
“準了。”
李凡吐出兩個字。
“多謝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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