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械廠,他拿起新鍛造的燧發槍槍管,仔細檢視內壁:
“光潔度還不夠,再打磨。子彈的裝藥量要統一,不能有的威力大,有的威力小。”
夜晚,石柱城內燈火點點,不再是往日的死寂。
紡織機的轟鳴、軍械廠的錘聲、難民們吃飯時的交談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生機的樂章。
一個孩童捧著玉米麵窩頭,吃得狼吞虎嚥,他母親在一旁笑著:
“慢點吃,鍋裡還有,以後天天都有得吃。”
街角的告示欄前,貼著新一期的《石柱新報》,上面用大字寫著:
“楚將軍令:凡在石柱做工滿三月者,可按丁口分田!”
人群圍攏著,識字的人高聲朗讀,引來陣陣歡呼。
“分田!又能做工又能分田!”
“楚將軍真是活菩薩啊!”
“等攢夠了力氣,我也要去軍校報名,跟著將軍打跑那些狗賊!”
歡呼聲中,石柱的實力在飛速壯大。
民心所向,兵源、糧餉、軍械源源不斷地被創造出來,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亂世的苦難熔鑄成反抗的力量。
……
紫禁城皇極殿的銅龜鶴爐中檀香翻卷,卻掩不住殿內嗆人的火藥味。
溫體仁身著仙鶴補子官服,手中奏摺被指節捏得發皺,聲音憤慨:
“陛下,臣請再劾石柱遊擊將軍楚軒,自沈衛國叛亂至今四月有餘,楚氏坐擁白桿兵精銳,又獲便宜徵兵之權,卻穩坐石柱按兵不動,此非養寇自重是何?”
兵部尚書申用懋鐵盔未卸,顯然剛從京營巡閱歸來,聞言踏前一步,甲葉碰撞聲清脆:
“溫首輔此言差矣!《孫子兵法》有云‘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楚軒未動,因成都城防堅固,沈賊雖眾卻如烏合,此時強攻便是‘以己之不可勝攻敵之可勝’!”
“迂腐!”溫體仁摺扇“啪”地展開,扇面繪著的竹林似被氣浪震得發顫,
“當年楊嗣昌督師,便是因持重二字坐失良機,致張獻忠復叛!今楚軒借籌餉之名大辦紡織廠,傾銷江南牟利,分明是借國難肥私!
陛下可還記得,漢之董卓,初為涼州刺史時,亦是擁兵自重,陰懷不軌!”
“溫體仁休得牽強附會!”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於汴鬍鬚抖顫,
“楚軒辦紡織廠,乃效仿本朝王陽明巡撫南贛時‘軍屯自救’之策!陽明公當年平寧王之亂,便以‘義兵’自籌糧餉,何曾動過國庫一分?
今楚軒以商養軍,反遭彈劾,是何道理?”
溫體仁冷笑轉向曹於汴:
“王陽明乃大儒,豈同楚軒一介武夫?且聞楚軒所織‘石柱藍’布,形制怪異,竟有‘立領對襟’,此非‘服制逾矩’是何?
《禮記》雲‘治其服,正其容’,楚軒擅改服飾,其心可誅!”
“荒謬!”申用懋按劍向前,
“服飾之變,古已有之!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秦孝公變法易服,皆為強國!楚軒改軍服以便行軍,何罪之有?倒是溫首輔,日日空談禮法,可曾想過沈賊已破重慶,川東百姓正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