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的尖銳爆鳴聲,李徹擦了擦眼淚,垂下的腦袋抬起。
那名士兵鬼叫出聲的瞬間,周圍已經跑出數個守夜人將其摁倒在地。
李徹自是不會和一個小兵計較,對身後揮了揮手。
守夜人當即警告了他兩句,讓他不可外傳,便放走了。
被這麼一打岔,李徹也是待不下去,便走了出去。
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寒月,李徹嘆息一聲,吐出長長的白氣。
死的這八人,都是他能喊出名字來的,甚至有從一開始就追隨他的罪徒營老兵。
人心都是肉長的,遑論一起經歷過生死的袍澤,李徹是真的為他們的死而感到痛心。
但此事李徹並不後悔,若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貪腐之事將愈演愈烈。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奉軍體系,在貪腐的啃噬之下,過不了幾年就會糜爛崩塌。
李徹沉默少許,轉身回了奉天殿。
奉天殿內,燭火通明。
李徹走到桌案後坐下,案頭堆積著來自刑部和守夜人的密報。
紙上密密麻麻,俱是各路將領、文臣或明或暗的產業、交際、以及已經查實的汙點。
上面的一樁樁銀子數量驚心動魄,便是李徹見過大世面,都忍不住皺眉。
這只是奉國的情況,甚至在大慶之中,奉國的官員算是最清廉的了。
難以想象,帝都、北方貪腐成什麼樣子,南方被世家控制的地方,有事何等觸目驚心的情況。
“光殺人,解決不了根子。”李徹像是在對下首的秋白說話,又像是在自語。
“貪慾是殺不盡的,今日砍了八個,明日還能冒出十八個。”
“得讓他們不敢貪,不能貪,最後…不願貪。”
貪腐之事是禁絕不了的,即便到了現代也沒有任何國家能做到。
但可以透過制度來壓制,將貪腐對國家的破壞儘可能降低。
李徹開始思考,各朝各代應對貪腐的制度,想從中獲得答案。
過了不知多久,臺下的秋白都有些犯困了,李徹終於從沉思中醒來。
他推開名單,取過一張空白的詔書扔給面前的秋白。
秋白心領神會,立刻將詔書在面前攤開,隨即提起筆。
李徹沉吟片刻,開口道:“擬令。”
“其一,設‘養廉銀’,自本王以下,所有文武官員,皆設立雙倍俸祿的年終獎金,另於每年稅銀中劃出專項,按品級、政績、軍功,額外發放‘養廉銀’。”
“告訴戶部,這筆錢,誰敢剋扣一分,本王剝了他的皮。”
此條借鑑了清代的養廉銀製度,以高薪養廉。
奉國有些官員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家產本就比較薄,來到奉天后開銷還每日增大。
他們不是非要貪,而是不得不貪。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攀比心這東西誰都有。
當看到自己的同僚擺出的排場,他們自然也想擁有,看到同僚每日抱著嬌妻美妾,他們自然也想要抱。
貪腐因此而生。
分發養廉銀,便能讓這一批人不再鋌而走險,至於其中之花銷......
問題不大,倭國的銀礦源源不斷,目前完全足夠應付這點開銷。
“其二,將守夜人的職能擴增,成立獨立監察曹,派駐各軍、各州府。”
“監察曹不干預政務,只負責密查暗訪,直報於本王。”
“另外,於各城設‘登聞鼓’,允許民告官,凡查實貪腐者,告發者賞贓銀一半。”
這個方法則出自明朝的上訪制度。
民告官自古以來被視為有罪,別管你有沒有理,以下犯上就是你的不對,先捱上板子再說。
這也是軍隊撫卹金被貪,下面的百姓卻無一人敢鬧得大張旗鼓,出來喊冤的原因。
貪腐之事,最大的麻煩便是官官相護。
李徹要做的就是讓百姓介入其中,以人民的力量幫助自己監督。
“其三,”李徹看向秋白,沉聲道,“重啟‘巡察使’制度,由監察司選派幹員,代天巡狩。”
“持本王節鉞,可直查府庫賬目,可審問涉案官員,遇重大情弊,有臨機專斷之權。”
“巡察使每年輪換,不得與地方官結交。”
這是唐代巡察使制度。
是為了肅清地方的貪腐風氣,至少不能讓地方官出現‘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亂象。
當然,如今奉國的地盤不夠多,巡察使只是預演。
等到李徹繼承皇位,接手大慶之後,那才是巡察使的真正用武之地。
“其四,由諸葛哲牽頭,匯同戶部、刑部,給本王制定一部《反貪律》。”
“以往律法對貪腐量刑模糊,今日起,給本王明確下來!”
“貪墨多少銀兩,是什麼罪,該如何判,是斬首、流放、還是抄家,寫得清清楚楚,明發天下!”
“讓每個人都心裡有數!”
“其五,”李徹頓了頓,聲音更冷,“實行‘連坐’與‘追贓’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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