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官一經查實,其直屬上官,察人不明,御下不嚴,同罪減三等論處!”
“所貪墨之銀,哪怕花用殆盡,也要全部追繳!”
“從其家產、從其族人、甚至從其子孫日後俸祿中扣除,直至還清為止!”
“死了,也得把債給本王還上!”
秋白渾身一頓,連忙低下頭默寫,不敢言語。
殿下這是發了狠心啊,朝中眾官吏怕是要瑟瑟發抖了。
好在他秋白足夠乾淨,從來都沒有過貪腐之事。
秋白跟在殿下左右,每次封賞都沒落下過,家產已經遠超普通富家翁了。
“明日,將此詔書交給內閣,讓諸位閣臣議一議,若是沒有問題,便實行到奉國各地吧。”
秋白拱手應諾。
次日,內閣收到李徹的旨意,迅速開始票擬。
最終全票透過。
很快,新的制度傳遍奉國。
奉軍治下各省官員們,在收到增加的俸祿和‘養廉銀’的同時。
也看到了各縣衙門口,張貼的《反貪律》細則,以及關於監察、巡察、告發、連坐的嚴苛條款。
到手的銀子是多了,但盯著他們的眼睛更多,頭上的利劍也更鋒利。
短短半個時月間,又有幾起頂風作案,或是掩藏極深的貪腐案被監察曹揪出。
這一次,李徹沒有再搞大規模的處決,而是嚴格按照《反貪律》執行。
該流放的流放,該抄家的抄家,其上官亦被牽連貶謫。
效率極高,冷酷無情。
血腥味似乎淡了,但無形的恐懼和約束,卻更深地刻入了每個官員骨髓。
直到新年到來,這場反貪風暴才告一段落,眾官員總算是鬆了口氣。
。。。。。。
臘月三十,奉天城。積雪被掃到街巷兩側,露出青黑的水泥路。
房簷下掛起了一盞盞紅燈籠,暈開一團團暖光,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空氣中瀰漫著油炸糕點和燉肉的香氣,孩童穿著新衣,攥著糖葫蘆或小小的爆竹,在人群中嬉笑著穿梭。
今夜全城燃燈,沒有宵禁,這是李徹的特令。
他換了一身尋常的棉袍,外罩玄色大氅,未戴冠冕。
只如一個身形挺拔的尋常士子,帶著同樣便裝的秋白和曲近山,默然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尖叫、遠處戲臺隱隱的鑼鼓點......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卻奇異地構成了令人心安的嘈雜。
李徹走過一個賣灶糖的攤子,老漢臉上堆著笑,正小心翼翼給孫兒掰下一塊糖塊。
他走過一間門臉不大的酒館,裡面幾個穿著舊軍襖的漢子正紅著臉碰杯,大聲說著當年徵靺鞨時的戰績。
他走過一座新修的石橋,橋下河水冰封,幾個半大孩子正嬉笑著嘗試在上面滑行。
在一處十字路口,圍了一大圈人。
中間的空地上,幾個漢子正在舞動一條紙紮的長龍,龍首昂揚,龍身翻騰,引得周圍叫好聲不斷。
鼓點激越,煙火氣混著人們呵出的白氣蒸騰而上,模糊了屋簷上殘存的積雪。
李徹駐足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光影在他眼中明滅。
一派太平年景。
秋白低聲道:“殿下,外面風大,是否......”
李徹抬手止住他,依舊看著那片歡騰。
他看得極其認真,彷彿要將每一張笑臉,每一聲歡呼,都刻進心裡。
這一年,殺了不少人,也流了不少血。
但此刻,看著這滿城燈火,聽著這盈耳歡聲,他只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自己所求的,不正是這個麼?
讓這奉天城,讓他治下的土地,能讓孩童安心嬉戲,讓老人得享晚年,讓將士們流的血不至於白費。
貪腐要查,吏治要清,敵人要殺......
但最終落下的,該是這樣一個溫馨而熱鬧的新年。
一個手拿糖葫蘆的小孩沒留意,差點撞到李徹身上。
秋白眼神一厲,上前半步。
孩子慌忙道歉,抬頭看見李徹平靜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頭一鬆。
不由得天真一笑,又吵鬧著擠進了人群。
李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舞動的長龍,轉身融入人流。
“回吧。”
溫馨只此一刻,接下來新的一年,註定不太平。